魔蝎小说

冬信（第1页）

入冬之后的第二场雪，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落下来的。楚泠是被风惊醒的，北风刮过城墙缺口时发出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呜咽，是啸叫。她披衣起身走出去，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她踩着没到脚踝的积雪走到北边城墙，扶着墙垛往外看。雪夜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风卷起雪雾的流动。但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听见了风声底下另外一层声音——很远，但持续，像地面在微微震动，又像无数只脚踩过冻土时发出的闷响。

她站在那里，等到脸冻到几乎没有知觉，才转身回去。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第二天清晨，孟基途来了。这次他没有骑马，是徒步跑来的，靴子灌满了雪，在城门口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的脸冻得发紫，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把气捋顺，声音劈了叉似的灌进风里：“北面，大约两三百人，骑马和步行的混编，正在往南移动。守备大人让我告诉你——这次不是流寇，是北境叛军的散部。”

楚泠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冻裂的嘴唇和被雪浸透的靴子。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羊皮卷，展开来看了一眼。这次的地图画得很细，标出了行军路线、大致兵力构成、预计到达的时间——最快后日傍晚。她合上羊皮卷，没有问“守备大人怎么说”，因为那句“不是流寇”已经替他把话都说尽了。她只问了一句：“你还能走回去吗？”孟基途点了点头，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搓了搓脸。楚泠转身从柴堆旁拎起一只旧布袋，里面是半袋干粮和一小包盐，塞进他怀里：“路上吃。”孟基途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说了句“保重”，然后转身重新走进了风雪里。

楚泠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雪幕中越来越小，被白色一寸一寸吞掉。她转过身，沿着主街走回去。她没有跑，她把张石头他们喊了出来，分头去传送消息。走到空地中央的时候她站住了，把羊皮卷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收进怀里，张石头他们分开，开始逐家逐户地敲门。敲开每一扇门，对每一个人说同样的话：“北面有人要来，大约后日到。不是流寇，是叛军。明天开始，所有能拿动东西的人，到北城墙集合。”

没有人问“多少人”“我们能守得住吗”。他们只是点头，把门重新关上，或者沉默地开始收拾屋里的东西。她敲到夏知箬门口时，门已经开了。夏知箬站在门内，肩上搭着一件旧棉袄，像是已经醒了有一阵了。她手里攥着一卷绷带，看见楚泠站在雪地里，呼吸白雾一团一团地散开。她只是看着楚泠，说：“药箱我已经理好了。”

那天夜里，楚泠坐在城墙上没有再下来。她把匕首放在膝上，刀刃在雪光里泛着一线冷白。远处北面的方向，雪还在下，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像一页还没有落笔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