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都是阴雨天,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在侯府的飞檐上,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窗纸上,晕开一片潮湿的痕迹。沈微婉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断裂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萧玦派去查沈从安行踪的人还没回来,府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暗卫们走动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连刘先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终究还是没敢问。
这日午后,雨势忽然变大,狂风卷着雨珠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沈微婉正整理着一本关于漕运河道的旧图,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影一压低的惊呼:“侯爷!”
她心头猛地一跳,抓起桌上的匕首就冲了出去。
只见萧玦被两个暗卫搀扶着站在院门口,深色的锦袍下摆洇开大片暗红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侯爷!”沈微婉的声音都变了调,冲过去想扶他,却被暗卫拦住。
“沈文书,侯爷中了毒箭,得赶紧医治!”影一急声道,额头上全是冷汗。
萧玦摆了摆手,推开搀扶的暗卫,踉跄着往书房走,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时,竟还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慌什么?本侯……还死不了。”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沈微婉看着他胸前不断扩大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快请大夫!”她对着暗卫厉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府里的供奉大夫很快就到了,跟着萧玦进了书房,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沈微婉站在廊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心的匕首被攥得发烫。
是谁?是谁敢在侯府对萧玦下毒手?是李嵩?还是沈从安?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追查真相的路,不仅危险,还可能让身边的人也陷入险境。
如果萧玦因为帮她而有个三长两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了下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开了,大夫一脸凝重地走出来,对着沈微婉和影一摇了摇头:“箭上的毒很霸道,我暂时用金针封住了毒性蔓延,但能不能挺过今晚,还要看侯爷自己的造化。”
沈微婉只觉得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站稳:“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非能找到‘七星草’,”大夫叹了口气,“那是解这种毒的唯一解药,可这草药极为稀有,只在京郊的云雾山才有,而且……”
“而且什么?”影一急问。
“而且这几日暴雨,云雾山山路险峻,怕是很难采到。”
沈微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去!”
“沈文书,不可!”影一立刻反对,“您一个女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还是我去吧!”
“你不能去。”沈微婉摇头,语气坚定,“侯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得留下主持大局,防备敌人再次来袭。我去最合适,一来我懂些草药,能认出七星草;二来……对方未必会防备我一个女子。”
她说得条理清晰,影一一时竟无法反驳。他看着沈微婉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又看了看书房紧闭的门,终究是咬了咬牙:“好!我让人给您准备马匹和雨具,再派两个暗卫暗中保护您!”
“不用。”沈微婉拒绝了,“人多反而显眼,我自己去就好。”她摸出怀里的玉哨,“若有危险,我会吹哨子。”
影一还想说什么,沈微婉却已经转身往马厩走去。雨幕中,她清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半个时辰后,沈微婉骑着一匹枣红马,冒着瓢泼大雨冲出了侯府。雨水模糊了视线,打在脸上生疼,她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拿到七星草,一定要救萧玦!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暴雨冲刷下的泥土变得湿滑泥泞,好几次马蹄打滑,差点将她甩下去。山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暗处窥视。
沈微婉紧紧攥着缰绳,手心全是冷汗。她从小在深闺长大,哪里走过这样的险路?但一想到萧玦苍白的脸,她就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
不知走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些,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沈微婉勒住马,借着光辨认着山路旁的草木,目光在一片湿漉漉的草丛中顿住了。
那里长着几株奇特的草,叶片呈青紫色,顶端结着七个小小的花苞,像是七颗星星——是七星草!
她心中一喜,翻身下马,不顾泥泞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七星草连根拔起,用带来的油纸小心包好。就在她转身想返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姑娘,别来无恙啊。”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沈微婉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手里还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是李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