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渡的风带着水腥气,卷着芦苇荡的白絮扑面而来。沈微婉将禁军腰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压下几分心悸。青禾举着灯笼跟在身后,光晕在泥泞的土路上摇摇晃晃,照见满地杂乱的脚印——看来不止她们来了。
“姑娘,这里好像有人来过。”青禾压低声音,灯笼往芦苇深处照去,隐约能看见几株被踩断的芦苇,断口还很新鲜。
沈微婉点头,示意她熄了灯笼。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片废弃渡口镀上一层冷银。她记得父亲说过,落霞渡曾是运河重要码头,十年前一场洪水冲垮了堤坝,才渐渐荒废,只留下几间破败的仓储房,孤零零立在水边。
“去那边看看。”她指向最靠近水边的那间仓储房。房檐塌了一半,门板歪歪斜斜挂在合页上,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极了老妪的叹息。
两人蹑手蹑脚靠近,刚走到门口,沈微婉忽然拽住青禾往后一躲——门板后闪过一道黑影,手里还提着柄短刀,正鬼鬼祟祟地往屋里张望。
“动作快点,大哥说了,找到那本册子立刻烧了,别留下痕迹!”黑影压低声音催促,远处传来模糊的应答声。
是李嵩的人。沈微婉心一紧,果然是冲着账册来的。她对青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绕到仓储房后墙。这里有个破洞,是早年老鼠打穿后被风雨侵蚀成的,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钻过。
“我进去,你在外接应,看到异动就吹这个。”沈微婉将一枚小巧的银哨塞给青禾,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矮身钻进破洞。
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亮了满地散落的麻袋和木屑。沈微婉屏住呼吸,借着微光扫视四周——墙角堆着几捆腐朽的缆绳,房梁上挂着蛛网,看起来不像藏东西的地方。
母亲会把账册藏在哪?
她想起父亲说的“床板暗格”,可这里哪有床?目光扫过靠墙的一排木质货架,忽然顿住。最底层的货架腿有些异样,似乎比其他的矮了一截,底座边缘还有新鲜的划痕。
沈微婉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货架是嵌在地面的,底部与泥土相连,她伸手敲了敲木板,声音发闷,像是中空的。她试着用力一推,货架纹丝不动;再往侧边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货架竟往旁边滑开半尺,露出底下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心跳骤然加速。她抠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掀,石板应声而起,下面果然有个黑黝黝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刚要伸手去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粗嘎的说话声:“仔细搜!特别是墙角和货架后面,别放过任何缝隙!”
沈微婉迅速将石板盖好,货架推回原位,自己则闪身躲进堆在角落的麻袋后面。麻袋里装的是陈年谷物,早已发霉,刺鼻的气味呛得她差点咳嗽,只能死死捂住嘴。
几个黑衣人举着火折子闯进来,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贪婪又凶狠的眼神。
“老大,这破地方能藏东西吗?我看那沈从安是糊弄咱们吧?”
“少废话!尚书大人说了,宁可错搜,不能放过!找不到账册,咱们都得去陪牢里的老东西!”
火折子的光扫过货架,离沈微婉藏身的麻袋只有一尺远。她能清晰地看到为首那人刀疤脸在火光下的褶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边没有,去下一间!”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手,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往隔壁仓储房去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沈微婉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再次推开货架,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解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线装账册,蓝色封皮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封面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着“漕运秘录”四个字——是母亲的笔迹!
刚想翻开,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沈微婉惊得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竟是青禾,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姑、姑娘,他们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