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走进凝香宫时,殿内正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平日里熏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端妃半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透着不正常的殷红,见他进来,勉强扯出抹笑:“侯爷来了。”
“听闻娘娘病重,特来探望。”萧玦拱手行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香炉里的药烟正浓,太医刚收拾好药箱准备告退,几个宫女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劳侯爷挂心了。”端妃咳嗽两声,帕子捂在嘴边,声音虚弱,“不过是些老毛病,吃几副药就好了。”她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话跟侯爷说。”
宫女和太医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端妃放下帕子,原本虚弱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射向萧玦:“侯爷今日来,怕是不只是为了探望本宫吧?”
“娘娘说笑了。”萧玦语气平淡,“皇上命臣来看望娘娘,自然要尽心。”
“尽心?”端妃冷笑一声,挣扎着坐直了些,“侯爷倒是对沈微婉那丫头尽心。为了她,连我父亲都敢动,如今更是拿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账册,想把我们李家赶尽杀绝?”
萧玦眸色微沉:“娘娘慎言。李尚书贪赃枉法,谋害忠良,证据确凿,与旁人无关。”
“无关?”端妃猛地拍向桌面,药碗被震得发出脆响,“若不是沈微婉那小贱人翻出旧账,我父亲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侯爷当真是被她迷昏了头,连她母亲是个什么货色都忘了?”
“放肆!”萧玦厉声呵斥,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意,“苏婉女士是朝廷命官之女,为查明真相不惜牺牲性命,轮不到你在此污蔑!”
端妃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缓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好,好得很!侯爷既然如此护着她,就别怪本宫不顾情面了。”
她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巧的玉印,扔在桌上:“侯爷认得这个吗?”
玉印是羊脂白玉雕成的,上面刻着个“赵”字,边角处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正是镇北将军赵承宇的私印。
萧玦瞳孔骤缩:“你怎么会有这个?”
“怎么会有?”端妃笑得越发得意,“自然是赵将军送我的。他与我父亲是旧识,早就料到会有今日,特意让我将这玉印交给侯爷——只要侯爷肯放我父亲一马,将那本账册交出来,这玉印背后的秘密,侯爷可以随意拿去。”
赵承宇的秘密?萧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觉得,本侯会信你的话?”
“信不信由你。”端妃将玉印往前推了推,“赵将军说了,这玉印里藏着他私通北狄的证据,侯爷若拿到,便是大功一件,皇上定会重赏。比起扳倒我父亲,这个功劳,难道不更诱人吗?”
私通北狄?萧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若真是如此,那赵承宇便是通敌叛国的死罪,比贪腐严重百倍。
他看着端妃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陷阱。端妃知道他在查赵承宇,故意抛出这个诱饵,想让他与赵承宇两败俱伤,届时李家便可坐收渔利。
“娘娘的好意,本侯心领了。”萧玦弯腰拿起玉印,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只是李尚书罪证确凿,本侯无能为力。至于这玉印……”
他将玉印揣进袖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多谢娘娘相赠,本侯会亲自呈给皇上,相信皇上定会对赵将军的‘心意’感兴趣。”
端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敢!”
“有何不敢?”萧玦转身往外走,“娘娘安心养病吧,日后怕是没机会再操心这些事了。”
“萧玦!”端妃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若敢动赵将军,他绝不会放过你和沈微婉!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萧玦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凝香宫。宫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望了望天,将袖中的玉印攥得更紧了。
端妃果然与赵承宇有关联,而这玉印,说不定真能查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