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元宵灯节,京城处处张灯结彩。靖安侯府的桂苑里,沈微婉正和青禾一起挂灯笼,绯红的宫灯映着她含笑的眉眼,比檐下的积雪还要亮眼。
“夫人,您看这盏兔子灯怎么样?”青禾举着盏琉璃灯,灯影里的玉兔栩栩如生。
沈微婉刚要答话,就见萧玦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手里却捧着个锦盒:“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是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凤凰衔珠的样式,珠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这是……”沈微婉惊讶地抬头。
“前几日清理李太傅的家产,在库房里找到的,据说本是先皇后的物件,后来被他贪墨了。”萧玦拿起步摇,轻轻插在她发间,“配你正好。”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指尖还停留在她发间,目光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沈微婉的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道:“再过几日就是惊蛰了,江南的杏花该开了吧?”
“嗯,”萧玦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都安排好了,过了上元节就动身。”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事已渐渐平息。李太傅的党羽被一网打尽,先皇的旧案得以昭雪,萧玦父亲和沈微婉外祖父的冤屈终于洗清。皇上论功行赏,萧玦却只请了半年的假,说要带妻子去江南散心。
“对了,”沈微婉想起什么,转身从妆奁里取出个小小的锦囊,“老夫人让我交给您的。”
锦囊里是半枚玉佩,和萧玦父亲留下的那半枚正好能拼在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忠”字。
“母亲说,这是当年父亲出征前给她的,说等你长大了,就把它交给能与你共守忠义的人。”沈微婉轻声道,“她还说,让我们在江南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她。”
萧玦握紧那枚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眼眶微微发热。这些年母亲的隐忍与守护,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上元节过后,他们带着青禾和几个随从,登上了前往江南的船。船行平稳,两岸的风光渐渐从北国的苍茫变成江南的婉约,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处处透着水润的绿意。
“夫人您看,是杏花!”青禾指着岸边的杏林,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霞,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沈微婉靠在船舷上,看着萧玦站在船头的身影,他穿着月白的长衫,衣袂被春风拂起,竟有种说不出的俊朗。
“阿玦,”她喊道,“过来尝尝这个!”
碟子里是刚买的桂花糕,甜香软糯。萧玦走过来,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忽然笑着往她唇边递了一块:“尝尝?”
沈微婉张嘴咬下,指尖却被他轻轻握住。春风拂过,带着杏花的香气,两人相视而笑,眼中的情意无需多言。
船到苏州时,他们在城外租了处带院子的宅子,院里种着几株玉兰,开得正盛。沈微婉每日里看看书,种种花,偶尔跟着萧玦去街市上逛逛,买些新奇的玩意儿,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这日午后,她正在廊下绣一方手帕,萧玦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封信:“京城来的信,母亲说她一切安好,还说……”他顿了顿,眼中带着笑意,“让我们早点生个孩子,给她作伴。”
沈微婉的脸瞬间红了,手里的绣花针差点扎到指尖:“你……你胡说什么。”
萧玦笑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我说的是实话。你看这院子,若是添个孩子,定会更热闹。”
阳光透过玉兰花瓣落在他发间,沈微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她想起母亲账册上的字迹,想起父亲画里的落霞渡,想起狼牙口的月光,想起侯府桂苑的雪……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
“阿玦,”她轻声道,“我们在这里住一辈子好不好?”
“好。”萧玦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只要你想,我们就在这里住一辈子。”
春风拂过,玉兰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玉。远处传来吴侬软语的歌声,伴着船桨划水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醉。
或许前路仍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这江南的春色,有这安稳的岁月,便无所畏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