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京城,忽然被一场急雨洗得透亮。沈微婉推开窗,桂苑西侧的空地上,大片油菜花竟开了——不是江南春日那种娇嫩的鹅黄,而是经了暑气淬炼的深金,沉甸甸地压着枝头,风一吹,便掀起层层浪涛。
“真的开了!”青禾捧着裙摆跑进来,发梢还沾着雨珠,“方才端王殿下派人来问,说后天想带几位老大人来赏玩呢。”
沈微婉笑着点头,指尖拂过窗台上的兰草。这半年来,朝堂的风波虽未完全平息,但萧玦已借着几桩贪腐案,不动声色地扳倒了名单上的三位官员,剩下的人缩着尾巴做人,倒也安分了许多。
“侯爷呢?”她问道。
“在书房呢,说是吏部的张侍郎又上了道奏折,想给李嵩的儿子谋个差事。”青禾撇撇嘴,“真是死性不改。”
沈微婉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萧玦的声音带着冷意:“告诉他,李家门生故吏若敢再蹦跶,休怪我不留情面。”
影一应了声退出来,见她站在门口,躬身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又在气什么?”沈微婉推门进去,见他正将一份奏折扔在案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张启明想让李嵩的儿子承袭爵位。”萧玦指着奏折,“李嵩是戴罪之身,哪来的爵位可袭?这分明是在试探皇上的底线。”
沈微婉拿起奏折,上面的字迹谄媚而张扬,字里行间都在替李家鸣冤。她忽然笑了:“急什么,他越是跳得高,破绽就越多。”
“你有主意?”萧玦挑眉看她。
“端王不是要来赏油菜花吗?”沈微婉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张侍郎是端王的门生,不如……让端王亲眼看看,他保的是什么人。”
萧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你聪明。”
两日后,端王果然带着几位老臣来了。青禾在油菜花田里摆了几张木桌,备了些时新的瓜果点心。沈微婉穿着件蜜合色的衣裙,穿梭在花田里,亲自为众人斟茶,倒比那些名贵的牡丹更惹人注目。
“沈夫人好雅兴。”端王摇着折扇,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听说这花是从江南带来的?”
“是,想着在京城种些新鲜景致。”沈微婉笑着回话,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跟在端王身后的张启明——他今日穿得格外体面,却总时不时往萧玦那边瞟,神色有些不安。
几人闲聊着,忽然听到花田外传来喧哗。青禾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外面……外面来了群百姓,说是要找张大人伸冤。”
张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胡说什么!我何时得罪过百姓?”
“他们说……您包庇李家,吞没了他们的赈灾粮。”青禾怯生生地说。
端王的眉头皱了起来:“张侍郎,可有此事?”
张启明连忙摆手:“没有的事!定是有人故意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