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04章 成色（第1页）

天刚亮，顾衍背着背篓出门，走到进山的岔口，路被人堵了。

钱老三坐在岔口那块青石上，嘴里叼着草棍，身后照旧跟着两个闲汉。看见顾衍，他把草棍吐了，慢悠悠站起来。

"站住。"他伸手一拦，"过路费。"

"什么过路费？"

"山场的路。"钱老三下巴一扬，往身后那片坡地一扫，"文书上写的是吧，山场四至归你。可路，是老子的脚踩出来的。走老子的路，一年两成收成，老规矩。"

他身后两个闲汉一左一右，一个抱着膀子，一个拿脚尖碾着地上的土，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山岔口就这么一条道，两旁是齐腰的荆棘丛，绕不过去。钱老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顾衍背后的背篓上瞟，篓口露着几根柴胡苗，是昨天刚采的。他嘿嘿笑了一声："哟，这是要发大财啊。背篓里的，也算收成。"

顾衍站着没动。

他心里明白，这是钱老三换了招。砸门拆篱笆的名目他玩不动了，就来收"过路费"：不动手，不拆东西，就是堵着路恶心你。村霸的祖传手艺。

"三叔。"顾衍把背篓卸下来，放在两人中间，"两件事。"

钱老三眯起眼。

"第一，山场四至，文书上白纸黑字，族老画押，全村念过。路在四至里头。你要收过路费，行，明天我请六爷九爷来量一量，这条路占我家几分地，倒过来该谁给谁钱。"

钱老三的脸开始往铁青里变。

"第二——"顾衍蹲下身，从背篓里拈出一段藤条，"你身后那丛，还有我篓子里这几根，叫雷公藤。三叔，你方才坐的那块石头边上，就长着一丛。这东西嫩得很，皮破了碰一下，半天人就麻。你早上要是拿它擦过手，现在别揉眼睛。"

钱老三"腾"地一下从青石边上跳开半步，甩了甩手，甩到一半才觉出不对，脸上挂不住了。

"你、你吓唬老子……"

"我吓唬你做什么。"顾衍把藤条扔回背篓，"我是大夫，大夫只救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腹在藤条断口上轻轻一捻，又补了一句："雷公藤这东西，山里有的是。三叔往后进山，认一认，别踩着了。踩破皮，疼不是大事，麻才是大事。麻起来，连喊人都喊不出声。"

钱老三盯着他看了半天。他不懂雷公藤是什么，可"占人家几分地倒过来给钱"这笔账，他听懂了。文墨的事他玩不过，这是他第三次栽在同一处。他的拳头在裤兜里攥紧，又松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转身就走：

"姓顾的。这山，老子有的是法子。"

两个闲汉面面相觑，小跑着跟上。走出十几步，那个抱膀子的闲汉回头啐了一口："等着吧，小子。得罪了钱三爷，有你好受的。"

顾衍没回嘴。他背上背篓进山。走上二里地，他才发觉自己嘴角是翘着的。前世他也是这么被钱老三之流堵着收了三年"过路费"，一次都不敢还嘴。这一世，倒过来了。

后山他如今走得很熟。重楼那片石壁根，他没再动，只把周围落叶腐土培厚了一层；上次按回土里的柴胡籽，已经顶出两瓣细弱的芽。他蹲在芽前看了片刻，用小竹片把周围的土松了松，又掐了片大叶子搭在上头遮荫。

采药人的规矩：头一趟拿货，第二趟养山。这山往后就是他的家底。

他直起腰，往坡下望了一眼。青石村在日头底下罩着一层薄薄的炊烟，自家祖宅的烟囱正冒着细烟，母亲在灶上忙活。他嘴角动了动，又蹲下去，把石壁根那丛重楼周围新培的土压实了些。这丛重楼，他打算再养两年，等根须长足了再动。好药，是养出来的，不是抢出来的。

晌午回村，午后他闭门插栓，入了玉坠。

三分药田，如今才算真正开张。他带进来的柴胡籽，分作两垄，一垄条播，一垄撒播，试哪个出苗齐；金银花剪了老藤插条，斜插进田埂边最松的那线土里。畦整完，他从怀里取出早上接的那半瓢灵泉，不敢多用，一日一瓢，是这口泉的死规矩。他兑了三瓢井水，匀匀洒下去。

水落进土里，几乎是能"看"见地渗。插下去的金银花藤，叶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顾衍蹲在田埂上，心里盘算：一瓢灵泉，兑三瓢井水，够浇两垄。想扩畦，先得攒水。这空间不是白捡的便宜，是得一天一天喂出来的。他望着田角那口泉。泉水清幽幽的，水面纹丝不动，像一口吞了所有声音的老井。他试着又舀了半瓢，泉面只浅浅地涨回一层，够不着瓢底。他把瓢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规矩就是规矩。一天一瓢，多一滴，泉不认账。

他沿着田埂又走了一遍。三分地，看着小，其实不小。两条垄沟的柴胡刚冒头，金银花的插条立了两排，靠泉眼那角还空着一小块。他蹲下去，用指尖拨了拨那块的土：板结，发白，和别处不一样。他皱眉，挖开表层看，底下是砂石。这角地，得先养，等攒够水，再慢慢调理。

出空间时天擦黑。灶房里有了动静，母亲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贴饼子。见她站得稳，手上有劲，顾衍在门口站了两息，才进去。

"娘，让你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