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大梦初醒（第1页）

四下空荡。

偌大的虚拟空间没有一丝声响，无边无际的灰白将她包裹。

虚空里已经没有冷得刺骨的河水了，但阿聿还是忍不住怀抱住了自己。她坐在一堆数据碎片里，眼神里还带有脱离情绪带来的迷茫。

上一秒她还沉溺在初春刺骨的河水里，眼看着她的丈夫站在岸上冷眼旁观：“算了，反正就个NPC，已经玩腻了，正好可以结束工作。”

明明没开口，那些残忍的话却像一只只寄生虫一样从他身体里跑到她的耳中。阿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那句话又来了，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钉子。“NPC”“玩腻了”“结束工作”。她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明明没说话。他站在岸上，面无表情，像看一件已经洗旧的衣服。阿聿突然不会喊了。她发现，自己连“救我”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些是什么？这些不是真的吗？他刚才不是还在对我笑吗？他说过今天要带我回家的啊？他怎么说，“结束工作”？工作……是什么意思？明明…明明他就在岸上，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阿聿忍不住吼了出来，但她吼完那一声，就不动了。虚空里没有回声，连她自己那点声音都像被吞掉了，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显然水中的挣扎浪费了阿聿大部分的体力，很快她就哭累了，虚空里没有声音，甚至在呼吸和心跳声都不见了，她绝望地抱着自己，像抱着一个破布娃娃。

突然，阿聿面前出现一个光幕，惨白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所有的情绪强行拖到光下，她想捂住脸的，可是突然光幕发出了声音：

“陪伴副本小镇暖阳，编号406号NPC，启动记忆情绪回收程序。"

黑色的字是那么冷硬，砸得阿聿乎喘不过气来，“回收”阿聿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突然忘记了它的含义。

她突然感觉更冷了，像是被什么比冰水更冷的东西从头浇到尾。是出汗了吗？怎么可能，一个需要回收的NPC怎么配拥有出汗的权利。她自嘲般的想着，将自己的心一下下凌迟。

光幕不知道或者不在乎她的状态，它只是亮着，黑字端端正正地悬在她眼前，平静得几乎残忍。

“回收。”

她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她确定自己记得它的意思。不是睡一觉，不是重新开始。是把她拆了，把那些笑过、哭过、等过的东西一样一样抽出来，然后丢进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她以前从来不会想这些。

“以前……”她突然顿住了。以前她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自己其实也记不太清了。只有碎得不能再碎的一些片段，一些重复的黄昏，一些站过很多次的镇口，一些说爱她的人声。那些声音都很轻，轻得像雾，风一吹就没了。只有想被拥抱的习惯，一直缠绕着她的身体，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光幕变了，从那两行黑字变成了一串串滚动的代码，阿聿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突然开始慌乱，那些代码密密麻麻，像无数蚂蚁从屏幕顶端往下爬。阿聿看不懂它们，可她的身体先一步懂了。那些代码在拆她。先拆笑，再拆哭，然后拆掉她站在门口等人的姿势，拆掉她手里提过的空篮子，最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拥抱的冲动。

阿聿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映入眼帘的却是透明的躯壳内，一行行滚动的代码，她终于被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一个由无数代码编写成的NPC这一事实。一行行代码仿佛受到光幕的召唤，争先恐后的从心口冲出。

“不要……”她往后退了一步。

代码还在滚。它们不理会她的声音，像流水线一样，把她一点点按回“出厂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