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裂痕（第1页）

八点零一分。

秦越的鞋尖刚触上礼台台阶，脚底一滑，整个人栽出去。礼盒脱手，玉坠滚落，碎成两截。掌心嵌了碎玉，血渗出来。

疼。真真切切的疼。

他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第十七章第三段，一个字不差。他写过的剧情正在眼前一帧一帧播放，而他手里没有键盘，没有笔，只有掌心里那枚碎掉的廉价玉坠。

秦燃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温软得像裹了糖："哎呀，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越趴着没动。他脑子里飞速转——上一世是怎么死的？三分钟，吊灯砸下来。这一次他爬起来控诉了秦鸿远，提到了沈蕴，秦鸿远动摇了，然后灯就砸了。

也就是说，他做"改变剧情"的事，会引起秦燃的反制。

那如果他不做呢？老老实实按剧本走，被当众羞辱，被赶出家门，然后惨死街头？

秦越趴在地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不是怕死，他是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写的书，自己把自己写死了，然后穿进来再死一遍？丢人丢到两个世界了。

那就不按剧本来。但他不亲自动手。

秦越趴在礼台台阶上，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改不了自己做什么，但他能改别人做什么。改几个字就行。不用大动干戈，就动几个字。

他闭上眼，脑子里的书页哗啦啦翻到第十七章第六段。原文是什么来着——"秦婉站在人群中掩口惊叫"。

秦越心里默念，把"掩口惊叫"划掉，改成"走上前扶起秦越"。

嗤啦。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起书角。然后他听见高跟鞋踩上地毯的声音，由远及近，秦婉的旗袍裙摆扫过他后背，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胳膊。

"起得来吗？"秦婉皱着眉问他。语气不太耐烦，可手很稳。

秦越顺着她的力站起来，拍了拍了膝盖上的灰。秦婉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那点不自然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哪里不对。

秦燃的笑容顿了一下。只有半秒。

秦越捕捉到了那个半秒。他心里"咯噔"一声——秦燃察觉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个完美的面具上裂了一条细缝。

可他没反击。上一世的吊灯没有掉下来。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让秦婉扶了他一把，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这完全合理。

秦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秦越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趁他还没找到反击的角度，再来一次。

他翻到第十七章第九段，原文写着"秦鸿远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面色不悦"。秦越盯着那行字，把"面色不悦"改成"面色微动"。

嗤啦。

秦鸿远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顿住了。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了秦越一眼。那个眼神和他写的不一样——剧本里他该皱着眉嫌秦越丢人，可他此刻的表情复杂得多，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拧起来。

"……伤着没有？"秦鸿远问。声音不大，但大厅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听见了。

秦鸿远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仿佛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

秦燃的笑容第二次顿住了。这一次裂开的缝宽了一点。

秦越的胆子肥起来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翻着第十七章的后半段——他记得后面有一段秦燃献礼时的描写，是秦燃在全书中最高光的时刻之一，写他多懂礼数多讨人喜欢，整个秦家上下都围着他转。

秦越盯着那段描写，心里坏水冒上来了。他翻了翻，把"秦燃捧画上前，躬身行礼"后面添了一句——

"随后上前一步，在父亲脸颊上亲了一口，脆声道：爸，生日快乐。"

嗤啦——

这一声比前两次都响。像撕开一张纸。

然后秦燃动了。他正抱着那幅画准备上台，迈出第一步时忽然脚下不稳，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像背后有人推了一把似的。他稳住身形，抬头看见秦鸿远坐在主桌后面，脸上忽然浮起一种他根本不想有的表情——笑容灿烂得像五月天开了大太阳。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身体比脑子快，他抱着画三步并两步走到秦鸿远面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