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空（第1页）

八点零六分。

秦越的手腕已经不麻了。那根看不见的线退潮一样松下去，他活动了两下指关节，确定自己还能动。秦燃正在主桌边给秦鸿远续茶，侧脸的线条柔和温顺，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秦越知道他在听。每句话他都听得见。这个大厅里的所有声响都会经过秦燃的耳朵，然后被筛一遍，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丢掉。

所以秦越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得是故意的。

他转头看向秦婉，声音放得寻常："姑妈，箱子里的东西您看过吗？"

秦婉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她犹豫了两秒才开口："没。你妈走之前托我收的，说等越儿长大了再给他。我……我没动过。"

秦越心里"咔"了一声，像齿轮忽然咬上了。秦燃说他提前拿走了东西，可如果秦婉压根没开过箱，秦燃是怎么拿的？他"曾独自返回老宅收拾旧物"——收拾的是箱子本身，还是箱子里面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第三章第十六段他写的是"收拾旧物"，不是"打开箱子"。如果他没写打开箱子的动作，那箱子的锁应该是好的。秦燃除非拿到钥匙，否则拿不走里面的东西。

钥匙在谁手上？

秦越的目光落在秦婉腰间的旧铜钥匙串上。沉甸甸的，挂着三把钥匙，其中一把特别小，铜面上刻了一朵半谢的玉兰。沈蕴喜欢的。

秦燃拿不到钥匙。他也许撬了锁，也许用了别的手段，但如果秦婉没发现箱子被撬过，那说明锁是完好无损的——秦燃用了某种这个世界里"不撬锁也能开箱子"的方法。

秦越的眼睛亮了。他翻了一下脑子里的设定集——第三章的角落里确实有那么一句，他忘了具体写了什么，但那种模糊的、泡在水底的记忆感又冒上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方向开口："姑妈，那个箱子是什么时候收起来的？"

秦婉看了他一眼："十二年前。你妈走之后第三天。"

"……谁放的？"

秦婉顿了一下："你爸。"

秦越心里那个齿轮又"咔"了一声。秦鸿远亲自收的箱子，那他肯定知道里面有什么。但秦越问他沈蕴的遗物时，他的反应是"什么箱子"，说明他忘了。彻底忘了。人会把重要的东西压在箱底十二年以后再忘掉吗？

除非那个箱子他不想记起来。

秦越转头看向秦鸿远。那个中年男人正端着一杯新沏的茶慢慢喝，脸上被亲出来的红痕褪得差不多了，表情恢复了日常的寡淡。但秦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轻叩杯壁，无意识的，一下，两下，三下。

他心里有事。

秦越忽然有了主意。他朝秦鸿远走了两步，语气放得很松，像一个单纯好奇的小孩在问家长话："爸，我妈最后一本手账是什么颜色的？"

秦鸿远的手指停住了。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绿色的。"他说。声音很哑，像从很深的地方拽上来的。

秦越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脑子里那本"书"根本就没写手账的颜色，他写的时候只写了"手账"两个字。但秦鸿远知道。他记得。他忘掉了箱子，可他记得那本手账是绿色的。

秦燃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续茶的手停了一拍。秦越看见了。

"什么颜色的绿？"秦越追问。

秦鸿远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太复杂了，秦越读不全，但他读出了愧疚、悔意、还有一点被问到痛处之后的恼羞成怒。"深绿。草绿。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秦越笑了笑，"我想买一本一样的。"

秦鸿远没再说话。可他的眼睛湿了一下，很快，快到秦越差点没看清。但秦燃看清了。他续茶的手彻底停了，白瓷茶壶悬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秦越在心里"咔"了第三下。秦燃拿走了沈蕴的遗物，可他拿不走秦鸿远的记忆。那本绿色手账，秦燃也许见过，也许翻过，但他不知道秦鸿远记得那个颜色。

这就说明了一个事：秦燃拿走的遗物里，手账大概率是空的。他被秦越写下的设定束缚了——"收拾旧物"只能收拾旧物本身，里面的内容他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