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白虎冰灯泛着幽冷的微光,在无边黑暗里照不出半寸前路。贺岁年年的脚步声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又被死寂吞得一干二净。她站定,指尖微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哪?为什么又是这种……甩不开的怪事?”
冰灯的光晕里,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黑中被拉得狭长,像某种蛰伏的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灯壁的凉意是真实的,连黑暗里那股若有似无的、沾着腥气的恶意,也真实得让她后颈发麻。
“……是梦?”
她第一次在梦里还能保持这样清醒的思考。指尖轻叩灯壁,灵力顺着纹路流转,却在触到黑暗边缘时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弹了回来。
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心里的警铃从踏入这里起就没停过。
“想醒?先过我这一关。”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死寂里。
贺岁年年几乎是瞬间侧身,灵力在脚下炸开,她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白虎冰灯脱手而出,在空中翻出一道银弧,瞬间化为一柄泛着森白寒气的长剑。
“锵——!”
两柄白虎圣剑撞在一起,金铁交鸣的脆响刺得耳膜发疼。她借着反力向后翻出数丈,落地时脚尖轻点,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抬眼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
站在她对面的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黑白衣裙,眉眼、轮廓、甚至握剑的手势,都与她如出一辙。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恶意与阴翳,却像淬了毒的墨,和她截然不同。
“你是谁?”贺岁年年的声音冷得像冰,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斜斜下垂,却始终对准对方的要害,“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对面的人勾了勾唇,那笑意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张狂与嘲讽:“我是谁?”她抬了抬手里的剑,那柄白虎圣剑上萦绕着黑浊的邪气,和贺岁年年手中清冽的白光截然不同,“我是禧愿年年——也可以说,我就是你。”
“你不是我。”贺岁年年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可周身的灵力却已悄然铺开,在脚边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盯着对方那双充满戾气的眼,一字一顿,“我不会有这么重的邪气。”
“哦?”禧愿年年轻笑一声,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你说,在这里,是你那点可怜的‘正能量’能赢,还是我更胜一筹?”
贺岁年年没有接话,只是将呼吸压得极缓。她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激怒她,只要她乱了分寸,就等于落了圈套。她的目光扫过对方握剑的手、脚步的落点,甚至是她身上那股不断逸散的、不稳的灵力波动——破绽,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你说,打赢你,我就能醒?”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是自然。”禧愿年年话音未落,身形已经骤然欺近,带着黑浊邪气的剑直刺她心口,“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贺岁年年早有防备,脚步在原地踏出奇诡的方位,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侧滑躲开。剑风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她借着侧身的动作,手腕翻转,白光一闪,手中的剑竟在刹那间化为一柄银弓,三支灵力凝成的箭搭在弦上,对准了对方的后心。
“什么?!”禧愿年年惊喝一声,慌忙挥剑格挡。
“铛!铛!铛!”
三箭尽数被挡下,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连后退数步,握剑的手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贺岁年年的眼神更沉了。
她的境界,比我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嗅到了不对劲。如果对方真的是她的另一面,不可能连她随手射出的灵箭都挡得如此狼狈。那股邪气,那股不稳的气息,还有这封闭的、像囚笼一样的空间……
她是被人拖进阵法里了?还是被某种法珠困在了意识幻境中?
没等她细想,周围的黑暗里突然伸出无数漆黑的触手,像毒蛇般朝她缠来。贺岁年年脚尖一点,身形如同惊鸿般向后掠去,同时挥手斩出数道白光,将靠近的触手齐齐斩断。
可那些触手被斩断后,竟又在原地蠕动着重新愈合。
“没用的,”禧愿年年站在原地,笑得像个疯子,“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贺岁年年的呼吸依旧平稳,可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一边闪避着四面八方袭来的触手,一边用余光盯着步步逼近的“自己”,同时在心底默默推演着破局的方法。
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收了剑,掌心翻出那柄被她藏在袖中的白虎冰灯。指尖在灯壁上飞快结印,灵力如同奔涌的潮水般注入灯中。
“光芒不灭,净!”
一声低喝,冰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光芒像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瞬间将黑暗、触手,还有那股阴邪的气息,一并吞没。
白光散尽,幻境里的黑影与触手尽数消融。贺岁年年眯着眼,直到白虎冰灯的光晕淡去,才看清眼前依旧是那片漆黑的甬道——只是路的尽头,悄然多了一扇泛着微光的门。她立刻朝光亮处奔去,脚步快得像要挣脱身后的黑暗。
而梦宗山门外,那道蛰伏的黑影正咬着牙暗骂:“可恶,这贺岁年年居然能破了重影术……”它原本以为,梦宗山门是花岗石,是一个穷宗门,但防御阵固若金汤,还有五个大门,连一丝阵法漏洞都找不到。它只能缩在草丛里,死死盯着五个梦灵宗大门。
不多时,地面一阵波动,五个大门突然消失,高耸的山门缓缓浮现。一个14岁白净少年垂着头走了出来,正是任平安。他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挫败,低声嘟囔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啊……”
躲在暗处的邪气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送上门的鱼饵。”它化作一缕黑气,趁住平安失神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后颈。
任平安的脚步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