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太后的茶楚相隐忍（第1页）

抄家后的第三日，天放晴了。

楚府的正门还缺着一扇——那夜被兵士的刀劈的，还没来得及修。老郑领着没跑的几个仆役清点残局：银库空了六箱，字画卷走大半，账册散了一院子，像一场雪。这些外头的短工本是按月计酬，抄家与他们无关，此时倒成了残局里还能动弹的人手。

一百二十口人的府邸，如今剩下三十七口。

"都记下。"楚相立在堂前，语气平平，"跑了的，贴告示——愿回来的，既往不咎。"

账房先生愣住："相爷，这当口跑的，都是见势不妙的……"

"怕死的人跑，虽非楚家亲系，如今赦令下了，他们本是也要讨生活的，比谁都急着回来。"楚相淡淡道，"跑过一回又回来的，往后反倒最忠心——他们欠楚家一次不究。"

老郑躬身应下，又近前半步，压低声音："相爷，还有一事……大小姐当夜淋了雨，高热不退。夫人产后虚弱，也起不了身。太医院那边……"

"推了？"

"说当值的医官，告假。"

楚相冷笑了一声，没说话。墙倒众人推，人情似纸，他比谁都懂。

"去请城南回春堂的孙百龄。"他说，"再往宫里递帖子——就说，楚家谢太后天恩，想借一名医官，看护府上病人。"

老郑一怔，随即懂了。谢恩是名，递话是实。太后若肯放人，是还愿继续用楚家；若不肯——这道赦免，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还有。"楚相的声音又低了一层，"那个孩子。你亲自去，往南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郑垂首："老奴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相爷，那老妇人，是城南一家庄稼人家。天亮我返回见楚家被赦免，我马不停蹄的找到老妇人，老妇人又称被儿子抱走了"

楚相点了点头，说"顺着查下去"

同一日，慈宁宫。

"皇帝来了。"卫太后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眼皮都没抬，"昨夜的雨，下得够大吧？"

萧珩立在殿中，没跪，也没坐。

这位登基方两年的天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隽像先帝，只是那双眼睛沉——两年傀儡生涯磨出来的沉。

"太后赦了楚家满门。"他说，"连招呼都没跟朕打一个。"

"哀家赦他，是为你好。"太后慢悠悠拨着佛珠，"楚仲衡倒了，朝堂上就剩卫家一家独大。皇帝，你那几个舅舅的手，已经伸到吏部了。真到哪一天，你想换掉一个楚仲衡，就得供起来一整个卫家——你选。"

"朕没得选。"萧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只是想知道，母后这一赦，又拿了楚家什么？"

"拿他一条命。"太后终于抬眼，笑意不达眼底，"这世上的忠心分两种，一种买来的，一种换来的。买来的会跑，换来的——记债。"

"楚仲衡这个人，才能太大，杀不得，用不熟。只好先给他一个死，再给他一个生。往后他每活一天，都是哀家给的。"

"这样的臣子，用起来最顺手。"

萧珩沉默片刻："太后深谋远虑，原来朕，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话里有话。"太后瞥他一眼，"有话就说。你们爷儿俩，一个比一个会阴阳怪气。"

"朕不敢。"萧珩拱手，一揖到底，"朕只是想问母后一句——朕的皇后，朕的江山，朕的将来，是不是也一样，每过一天，都是母后给的？"

殿里静了。

佛珠在太后指间停了一瞬，又转起来。

"皇帝长大了。"她重新阖上眼，"应该懂事一些了。"

"儿子告退。"

萧珩退出慈宁宫，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宫道长得望不到头，两侧宫墙高耸，把天割成窄窄的一线。

贴身内侍曹顺撑着伞，小碎步跟上来，低声："陛下，楚相递了帖子进来，说想借个医官……"

"不许。"萧珩说，"让太医院一个字都不回。"

"那楚府的病人……"

"让他求不到朕。"萧珩的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求不到朕，才会去求太后。母后不是要他记债么——朕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