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灯火阑珊处回首一晃一十六年（第2页）

林氏望着女儿走远，在原地立了很久。夜风卷过檐角，她低低说了句什么，被风声吞了。

同一时刻，城南，醉月楼。

苏小小坐在妆台前，就着烛火描眉。

十六岁的姑娘，眉是远山，唇是海棠，一双眼睛懒懒半阖着，像一只餍足的猫。指间夹着笔，手腕一转，眉尾便挑起一弯钩。

镜子里这张脸，京城闻名。

"小小。"老鸨金妈妈掀帘进来，压低了声音，"灯节夜，卫家世子要来听曲。"

"卫衡？"苏小小没停笔，"卫临渊的独子，卫家的活祖宗。妈妈，他爱听什么？"

"《秦楼月》。你只管让他坐稳了，把酒灌好。"金妈妈凑近，声音压得更低，"上头点了你十六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许漏。"

苏小小搁下眉笔，转过身来："妈妈，上头……究竟是谁？"

金妈妈脸色变了一瞬，随即笑开："姑娘，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烂在肚子里。"

"烂在肚子里，也得有个数。"苏小小也笑，笑得很甜，"万一哪天我说错一个字，也好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磕头。"

金妈妈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俯身，贴近她耳边：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这条命，是上头给的。十六年前，你死在荒郊野岭了。"

"是上头，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苏小小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描得一手好眉，弹得一手好曲，斟酒时稳得连一丝涟漪都不起——十六年，醉月楼把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孤女，一寸一寸，打磨成了京城里最好的耳目。

"知道了。"她说。

三日后，卫衡果然来了。

二十出头的世子爷，一身锦绣，摇着折扇进了雅间，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苏小小抱着琵琶欠身行礼，腕上银镯叮当一响。

"久闻苏姑娘《秦楼月》弹得京城第一。"卫衡落座，眯着眼打量她，"今儿本世子倒要听听，怎么个第一法。"

苏小小垂着眼，指尖拨弦，一段清越的曲调便淌了出来。三杯酒下肚，卫衡的话渐渐多了。

"这曲子好，赏！"他把酒盏往桌上一顿，"苏姑娘，你可知今儿外头都在传什么？"

"世子说笑了，奴家一个弹曲的，哪听得见外头的风。"

"传楚家要把女儿送进宫！"卫衡压低声音，酒气喷在她耳侧，"我爹说了，那是引狼入室。楚仲衡那只老狐狸，早就想往陛下身边递刀了——名册还没落定，清流那边已经有人应了，先参他一本再说！"

"参楚相？"苏小小指尖不停，眉目不动，"参他什么？"

"私养门客，心怀不轨。"卫衡嗤笑，"十六年前抄家的旧案，都能翻出来再念一遍——他那条命是太后赏的，谁知道哪天，陛下就收回去了。"

苏小小的手指，顿了一瞬。

又稳稳地，拨了下去。

灯节夜，上元。

京城的长街成了灯的河。红灯笼从坊门一路挂到宫墙根，卖糖人的、耍百戏的、猜灯谜的，人挨着人，挤得密不透风。

楚柔一身素衣，只带了一个丫鬟，混在人潮里。入宫的名册正在拟，阖府绷着一根弦，今夜她本不该出门——可她说想看看灯，楚相看了她一眼，竟准了。

"小姐，那边的龙灯好大！"丫鬟翠屏指着远处。

楚柔顺着看去，目光被人潮一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