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秋水（第1页）

终于等到一日黄昏，月汀寻到了她。他斜斜倚在院门边，朝花湄勾了勾手指，花湄便颠颠地走上前去。月汀自怀中摸出一方手帕，里面裹着块糕点，递到她手上。花湄展开手帕，只见一块浅黄的豆屑糕，在怀里挤压得有些变了形。

月汀笑得一脸得意：“亏阿兄心里还记挂着你，吃香喝辣都不忘给你留一份。我尝着这个味道不错，给你也带了一块。”

花湄眉头蹙起，并没有领这份好意，把糕点推了回去：“这是豆屑糕。我不喜欢吃甜的，你自己吃吧。”

听见这话，月汀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下去，恨恨嘟囔：“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花湄一时语塞，伸手把月汀拽到僻静角落：“你现在跟着那个风沚，很风光啊？”

月汀点了点头，随即神色正经下来：“风光归风光，正事我可一点没忘。我这几日一直在琢磨，咱们得弄到银钱，不然很难进行下去。可你我二人囊中羞涩，总不能指望每月那点微薄月例，真要靠俸禄积攒，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花湄一怔，是啊，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手上半分积蓄也无。她下意识挠了挠头，久久默然不语。

月汀却笑嘻嘻道，“虽然没钱，但是我们可以偷啊！”

“偷？”花湄心中一转，一桩旧时见闻骤然浮上脑海，当即出言制止：“不成。梁府对待偷盗的下人刑罚极重，一旦被拿住，便是死路一条。”

月汀挑眉，“哦？此话怎讲，还有我不知道的秘闻？”

花湄眉头拧成一团，满面愁容，略一思忖，便把从前府里发生过的一桩旧事娓娓道来。

当年梁三郎年方十九，朝廷授他行丹阳太守一职，他便携了妻子和家眷赶赴建邺，举家迁入如今这座梁府。相比吴郡老宅，建邺新府宽敞气派许多，不必再与梁二老爷、梁二郎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度日，她也得了自己的院子，临风馆。

她与梁三郎成婚两年，情意渐渐淡了。待到第五年，梁三郎便陆续纳了小妾。柳花不愿和这些姬妾住在一起，让这些姨娘和通房尽数搬去临风馆后侧的东西两院居住。

花湄记得，这梁三郎有一个叫秋水的通房丫鬟跟着梁三郎住在了他的睦元堂。这秋水是府里买来“春夏秋冬”里的一个丫鬟。

柳花没怎么留意过这些个丫鬟的样子，四个丫鬟里只有秋水和冬霜得了梁三郎的宠幸，当时柳花瞧着冬霜年纪尚幼，看着是个安分老实的；秋水心眼活络，倒是给她留下过深刻的映像。

她与梁三郎夫妻九载，恩爱温存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往后数年，二人日渐生分，形同陌路，最后更是冤家一般，两两相看厌烦。

府里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那些早年入府、受过柳花恩惠、见过她手段的姨娘丫鬟，个个敬她畏她，不敢有半分放肆。可后来新进府的小辈，不曾见过夫人的雷霆手段，眼皮子浅，心性轻浮，背地里便少了几分敬重。

这秋水能在一众丫鬟里拔得头筹，得了主子青眼，不单是生得标致、眉眼可人，更有一层缘故。她有个表哥，是前院管杂事的小管事。仗着这层亲戚情面，暗中提携打点，秋水才得了机会入了梁三郎的眼。

偏偏柳花却不喜欢这小管事，每次回府都要见到那张丑脸，只觉得碍眼，认为他在梁府不合风气，便寻了由头，把他从前院差事上挪开，贬去了别处当差。

那小管事丢了差事，满心委屈，转头便找秋水诉苦。从前原是秋水靠着表哥撑腰，如今反倒因夫人一句话，落得这般下场。

秋水只觉得夫人是见她得宠，在梁三郎面前得力，便于她作对。她心有不甘，屡屡在梁三郎耳边软语旁敲，想求主子开恩，把她表哥调回旧职，终究是没能如愿。

自此以后，秋水心里便暗暗记恨上了柳花。

可她心里再妒再恨，也晓得柳花是正经主母，位份尊贵，明面之上一点不敢怠慢，不敢造次。做出恭顺谦卑的样子，不敢去找柳花硬碰，便挑软柿子捏，拿柳花身边的丫鬟玉绦出气。

柳花的贴身丫鬟便是“金银珠玉”四婢，这玉绦乃是四人里头年纪最小，性子最和顺的一个，不如其余几个阿姊性子刚硬，最是好拿捏。

那日柳花差玉绦往睦元堂回话。恰逢秋水在屋里洗漱。秋水年岁比玉绦稍长，又得主子宠幸，便端起几分资历使唤玉绦，要她替自己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