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鱼肉（第1页）

她一向挥金如土，因为她很享受这种俯首帖耳、百依百顺的臣服感与掌握感，而这些人为了这些银两能够做出让她心情愉悦的举动，她也不怎么计较到底要付出多少，因为她给得起。

女伶眼瞅着小厮把鱼盆抬往后厨，肚里暗自思忖：这许多鲜鱼，断非一时半刻能整治得完。她猜这小郎君莫非要她在此守着，等都烹调停当，再一齐送往府里？这般算下来，少不得要耽搁大半日工夫。

她抬眼将眼前人细细打量一回，虽则身形瘦小，眉宇间却自有一番精神，头昂得正，背挺得直。又见他出手大方，瞧着并不像是存心寻衅作恶的人，心下略略松快，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花湄先说道：“娘子鱼货都已卖完，不妨在此略坐片时。”

女伶想了想也觉在理，若是平日这时候，她还得在摊前张罗。便点头应了。可抬眼正撞见花湄瞧着自己，心上倒有几分不自在，抬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尘污水痕，开口问道：“郎君为何要这样看着妾身？”

花湄微微一笑，“是在下唐突。只是观娘子气度，原非池中之物。先前不曾动问，娘子一直是独自在此卖鱼过活么？”

听了这话，女伶脸上掩不住几分落寞，只淡淡地应了声：“是。”

花湄面上含着笑意，缓缓说道：“娘子有所不知，我家府君今日摆宴待客，想着听几支小曲。只是我新近才得府君提拔，对此地还不熟识。想娘子久居此地，定然知道周遭的情况，敢问建邺城南，上好的伶人该往哪里去寻？”

女伶闻言一怔，缓缓转过身子，秀眉微微蹙起，眼底登时添了几分提防，语气也淡了下来，带着几分疏冷：“我也是这几年才到建邺，这里的乐舞戏班之事，我也不甚晓得。”

花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惜了。我家府君为求建邺头一等的伶人，便是一掷千金也舍得。这事若是办不成，只怕难叫府君心中尽兴。”

女伶听了这话，心弦微微一动，却缄口不言，只默然不作应答。见她这般拿捏着不肯松口，花湄只得使个计较。她暗暗咬了咬牙，故意身子一歪，手中茶盏里的茶水便不偏不倚泼了出去，正浇在女伶身上。女伶冷不防吃了一惊，不由得低低叫了一声。

女伶虽然身上浸着鱼腥之气，但劳作之时外都会有一件罩衫，也算得讲究。衣衫虽旧，尚且干净齐整，此刻经茶水一泼，胸前大片衣襟立时湿透。

花湄连忙做出慌张模样，连声致歉：“实在对不住娘子！方才脚下一滑，手里的东西就不小心落了出去，娘子可还安好？可有被茶水烫到？”

烫肯定是不会烫的，这盏茶斟在杯中，花湄拿在手里半日也没喝一口，早已凉透了，此刻全泼在她衣襟上，洇开一大片湿痕。

女伶有些无语，只抬手摆了摆，一时也猜不透这小郎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哎呀，娘子衣裳都浸湿了，这可怎么是好。”

女伶叹了口气，似是无可奈何了，“不妨事的郎君，过一会就干了。”

“那如何使得，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衣衫这般湿冷，眼见转眼便要入冬，冷风一吹，难免要染风寒。这般罢，我带娘子去换一身衣裳，权当赔罪，也好略表我的歉疚之心。”

女伶很惊讶，花湄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伶，面上却浮着一团温煦笑意：“便算我的一点心意。方才劳烦娘子费力把鱼搬上楼来，已是多多打搅，我怎好叫娘子穿着一身湿衣回去。不知娘子肯不肯随我到近旁布坊，换一身干净衣裳？”

花湄心中盘算借此挑动女伶令她生出自荐的念头，底下却还藏着一层私心。这厢房之中腥气久久不散，她寻思着是女伶这身衣裳浸透了鱼腥所致，实在有些受不得，便要寻个由头，叫她把这身旧衣换了。

女伶听了依旧踌躇。花湄却不容她迟疑：“这里怕是还有一段时间要等呢，我们先走吧？”随即做了手势，“请。”

两人到了布坊，满架绫罗绸缎铺陈满目，流光细碎。女伶显得有些不自然，花湄轻声安抚，“放心娘子，一应花销皆由我来付，可有看得入眼的？”

女伶目光淡淡逡巡一周，视线落向架上一套月白绫罗裙衫，袖缘以碧色丝线，勾绣着细碎兰草纹样。她的目光就此顿住，久久不曾挪开，睫毛轻轻垂覆下来。

花湄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当即唤伙计将这套衣裙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