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大餐（第1页）

这几日两人都告了假，借口还是花湄想的——就说先前那场病还未好利索，打算去外面寻个大夫好好调理。管事的周嬷嬷见花湄是个素日里肯干活不躲懒的，月汀又生就一张巧嘴，三两句好话一说，周嬷嬷便松了口，爽快地允了假。

出了府门，月汀便忙不迭地夸起花湄来，花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幸好没听这个月汀的话，天天想些又馊又臭的主意。

月汀对花湄言道，那女伶的住处约莫在城南，问她现下便要动身过去么。花湄抬眼望一望天色，日头高悬，正是正午时分。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的酒肆饭馆，心中暗自思忖，偏院的饭食实在难以下咽。她本也不是挑嘴的性子，可日日只有粗面馒头，仅够填个肚子，这般下去，这副单薄身子几时才能养得壮实。

当下便喜气洋洋说道：“既然出来了，自然先要饱食一顿。我记得那家馆子滋味甚好，咱们便往那里去。”

月汀皱眉，“可是，那家饭馆很贵啊。”

花湄抬手拍了拍身侧包袱，朗声道：“怕甚么，今日姑奶奶做东。”

“财不外露呀，小心招来祸端！”

花湄斜睨他一眼，“当姑奶奶是傻子么，还需要你来教！”

“哟哟哟，好一副硬气模样，张口闭口便是‘姑奶奶’！在府里怎么不敢叫自己‘姑奶奶’啊！如今手里攥了几两银子，便翻脸不认旧人了。常言道贫贱之交不可忘，我与你相伴三十余载，也算共过患难，你怎的对我这般刻薄。”

花湄实在懒得搭理他，扭头径直朝那饭馆走去。月汀在后面“哎”了两声，见她头也不回，只好掸了掸袖子跟上去。

时值正午，从梁府出来的这条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两边食肆酒旗招展，人声鼎沸。

空气里飘着葱油饼的焦香、卤肉的咸鲜、还有不知哪家铺子正蒸着糕团的甜糯气味，花湄猛吸一口，连连感叹。

花湄在那饭楼前站定。

门面阔朗，挑着两盏明角灯，朱漆的匾额上题着“春风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首立着两个青衣小厮，见有客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正想阻止，花湄却是底气十足道，“去你们最贵的那一间。”

小厮暗惊，这小女郎竟这么大的口气，心想这两人要是没钱付，怕是有苦头吃，但那小女郎底气十足的样子，思考一番还是将两人请了进去。

里头比外头瞧着还要敞亮几分，一楼大厅四面都设着半高的花格隔扇，隐约能见里头人影往来。楼上传来琵琶声，铮铮琮琮的，像是有人正弹着一支曲子。

花湄和月汀跟着小厮上了楼，环顾四周。楼上临街一面开着长窗，竹帘半卷，日光透过帘隙洒在桌面上。

月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屁股还没坐稳，便极有眼色地开口：“把你们拿手的好菜都端上来！肉要够多，别给我们上那些清汤寡水的素菜敷衍！”

“得嘞！”

花湄点头，“正合我意。”

月汀嘿嘿一笑：“姑奶奶请客，还不得好好吃一顿？”

不多时，菜便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一碟酱肘子切得厚厚的，油亮亮地码在白瓷盘里；一碗红烧肉炖得酥烂，酱色浓稠，颤巍巍冒着热气；一条清蒸鲈鱼卧在葱丝姜末中间，浇了滚油，刺啦作响……另有一盘炒时蔬、一壶温酒，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月汀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肘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唔……好吃！”

花湄虽然说要好好吃一顿，但是这肉摆在面前了，却是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动。

红烧肉泛着油光，肥瘦相间，颤颤的，看着就香。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地府里大胡子所言要她“遁猪狗之道”。

她前世不知吃下多少肉，如今看着这满满一桌荤腥，竟有些怕了。若是真的有一日她不幸成为了一只小猪……

花湄想，自己就算成为了猪，那也是一定是一只白白胖胖的极品猪，有朝一日不小心流入宫廷成为一道佳肴奉上给自己的阿姊，她不由得一阵心痛；还是成为一只小狗吧，也不知道阿姊喜不喜欢小狗，她想的入神，彷佛能看到自己在阿姊面前摇尾巴的情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