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败的消息传到咸阳的时候,是秋天。
最初到咸阳的不是官府的文书,是一批从东边逃过来的难民。
他们挤过关卡,散在城门外,蹲在城墙根下,有的已经饿得说不出话。
有人问东边怎么了。
有人摇头。
有人压着嗓门说了一句:“楚军打过来了。”
姜岁坐在摊子前,听见了。
她手上的笔没有停。
墨在简牍上拖出一行字。
“平安勿念,春时当归。”
是替人写的家信。
她知道陈胜吴广的底细。
大泽乡起兵,张楚国号,这杆旗撑不过半年就会倒。
楚军暂时打不到咸阳来。
但她也知道,这根引线一旦点燃,就不会断了。
她低头继续写。
信递出去的时候,老妇攥着简牍没走,忽然问:“姑娘,你说秦军能打赢吗?”
姜岁没有回答。
她看了老妇一眼,只说:“回去吧。”
老妇点点头,裹着那卷简牍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你要走也早点走。我听说前头的路都断了。”
姜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接话。
那天夜里,田荇回来得很晚。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身泥,衣角上全是湿泥和草屑,脸上有道擦伤,渗着血珠。
姜岁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田荇坐下来,半晌才开口:“城门口在盘查。
几个人一队,见落单的就按,没有路引的全部带走。我藏在沟里,天黑才敢出来。”
她停了一下:“今日拖走了好几车人,听说都发往前线了。”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
姜岁没有说话。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路引——孟安给她的那两卷。
一卷旧的,一卷新的。
旧的那卷她一直在用,上面的名字是个死人。
新卷她一直压在包袱最底下,干净得像主人从来不用的东西。
“你的路引是假的。”田荇说。
姜岁没有否认。
“明天,”她说,“明天走。”
田荇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去哪儿,只说:“好。”
第二天清晨,她们跟着一支送葬的队伍从城门西侧的小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