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又停了。
她们踩着新雪走。
田荇走在前面,脚印踩得很稳,一深一浅。
姜岁跟在后面,看着那串脚印,没有说。
第五天的时候,她看见了。
田荇的左脚踩下去,脚尖先着地,脚跟悬着,落地的瞬间顿了一下,才踩实。走几步,又顿一下。
姜岁没有叫她停。她走到前面去,蹲下来,把田荇的裤脚卷起来。
田荇退了一步:“干什么?”
“让我看。”
“看什么。”
“你的脚。”
田荇站着不动,也不把脚伸出来。
两个人隔着两步路,在雪地里站着。风把雪沫吹起来,扑在两人脸上。
姜岁说:“你走一步顿一下,我数了,走十步顿九下。你的脚冻坏了。”
田荇说:“还能走。”
“走到哪儿?走到你倒下去?”
田荇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那道岭还在远处,灰蒙蒙的,像一道永远走不到的影子。
“你弟弟画的那座窑,还有多远?”姜岁问。
田荇说:“翻过这道岭就是。”
“那就走到窑里再说。”
田荇看了她一眼。姜岁已经把她的包袱卸下来,放在雪地上,蹲下去解她的靴子。
田荇说:“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姜岁没有抬头,“我帮你把靴子脱了,看一眼,再穿上,继续走。”
田荇站着,没有动。姜岁把她的靴子脱下来,露出里面的脚。
脚趾已经冻得发紫了,脚后跟裂开一道口子,血把布袜洇透了,又冻住,硬邦邦的。
姜岁没有说话。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撕了一条布,把田荇的脚包住,再塞回靴子里。
“走吧。”她说,“天黑前到窑里,生火,把脚烤了。”
田荇说:“我。”
“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