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章 出租屋的梦魇（第1页）

回到自己租住的一居室。

屋子不大，平日里收拾得干净清爽。可自从葬礼落幕，这间熟悉的小公寓，慢慢滋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与压迫。

最开始仅仅是失眠。躺倒在床上，眼皮沉重，大脑却异常清醒。无数破碎的画面轮番轰炸思绪：火锅桌边梁玥疲惫的侧脸、殡仪馆惨白的花圈、新闻报道冰冷的文字，还有墙角那道熔融蜡质般的暗红人影。

她不敢关灯睡觉。床头摆上三台不同型号的闹钟，书桌再额外添置两台。夜里只留一盏亮度压到最低的小夜灯，昏黄微光笼罩床铺，拒绝坠入彻底的漆黑。

最初两三个夜晚，只是辗转难眠，熬到天蒙蒙亮，才能够浅浅阖眼。

直到第四个夜晚，第一个噩梦，毫无征兆降临。

入睡没有过渡。上一秒还在千头万绪地思虑，下一秒，意识毫无缓冲，径直跌进梦境。

梦里的卧室和现实布局一模一样：书桌、书架、窗帘、五台闹钟全部如实复刻。唯一的区别，梦里窗帘被死死拉合，没有一丝月光渗透，整片房间沉没在浓稠如墨的黑暗。空气是凝滞的、沉甸甸的，仿佛灌满冰水。

周盼以第一视角躺卧在床上，躯体陷入睡眠瘫痪。四肢重得如同灌满铅，抬手、翻身、呐喊全都做不到。只能睁着眼，无助地凝视无边黑暗。

下一刻，衣柜旁浓重的阴影之中，那道红触人影缓缓浮现。

暗沉的暗红躯体如同熔融的巨蜡，表面不停缓慢流动翻涌，轮廓是完整人形，却无半分五官。躯体边缘不断消融，丝丝缕缕淡红雾霭如同血汽，顺着轮廓向外丝丝飘散、又缓缓收回。代表“脸”的那片平面在无声地细微蠕动，仿佛皮下有东西在底下缓缓拱动，却永远长不出眼睛与嘴巴。它脚下没有脚印，就那样悬浮离地面半寸，静静伫立。

它不奔跑，不咆哮，没有任何张牙舞爪的攻击姿态。就静静悬浮在墙角，完全面向床榻。即便不存在双眼，一种被死死锁定、寸寸窥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梦境之中万籁俱寂，听不见时钟滴答，听不见风声。只有一股由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酷寒，一点点包裹意识。这份寒冷绝非被子单薄带来的体感，仿佛要冻结流淌的血液，直刺灵魂深处。

它尚且站在远处，仅仅只是凝视。

可单单这份注视，极致的恐惧已经攫住周盼全部心神。她拼尽全部意志想要苏醒、想要逃离，瘫痪的躯体却分毫不能挪动。

不知道梦境流逝了多久。那道暗红人影依旧没有迈出下一步。

就在恐惧即将压垮意识的临界点，现实床头第一台闹钟尖锐炸响。

刺耳铃声硬生生撕裂梦的壁垒。

周盼猛地弹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睡衣被冰冷的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后颈与脊背。额前发丝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

回到现实。小夜灯依旧散发昏黄微光，数台闹钟其中一台还在不停鸣响。窗帘并没有完全闭合，凌晨灰蒙蒙的天光顺着缝隙淌进屋内。

抬眼望向衣柜墙角，空空荡荡，一无所有。梦里那道熔融蜡质、飘着淡红雾霭的红触人影，随梦境破碎消散无踪。

周盼坐在床上浑身止不住颤抖。即便室温二十四摄氏度，梦境残留的寒意依旧盘桓不去。她赤脚踩上冰凉地板，一步步挪到墙角，伸手一寸寸抚过平整墙面。墙壁冰冷坚硬，没有一丝红雾残留的痕迹。

仅仅只是一场噩梦吗？

梦里的体感、房间的每一处细节、人影蜡质熔融流动的质感、那缕若有若无的淡红血雾，真实得触手可及。

这是第一场。她本以为只是亲人离世创伤催生的偶然梦魇。

可事态并没有就此止步。

仅仅间隔一日，第二个夜晚，噩梦再度降临。

依旧是复刻出来的卧室，窗帘密闭，无边昏暗。睡眠瘫痪再度禁锢躯体。

这一回，红触已经离开衣柜墙角，无声滑到书桌侧边，悬浮离地半寸。熔融的暗红躯体缓缓翻涌，边缘逸散的淡红雾霭，比上一场梦境更加浓密几分。那片没有五官的蠕动平面，直直朝向床上的她。蚀骨寒意比昨夜更加浓烈，空气里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类似铁锈的腥甜气息。

周盼在梦境之中只能被动注视。一个可怕的念头狠狠砸进心底：梁玥描述过的进程，正在原封不动复刻到自己身上。

又是闹钟千钧一发将她拖拽回现实。

惊醒之后，周盼再也无法自我欺骗，认定这只是普通的应激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