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率先侵入意识。
楚砚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熟悉的书案烛火,没有案头堆叠的卷宗,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墨香,而是尘土、硝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身下是粗糙冰冷的青石板,碎石硌得脊背生疼。他撑着地面坐起身,脑袋一阵阵发沉,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混沌的噩梦里挣脱出来。周遭光线昏沉,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传来模糊的哭嚎与金戈交击的声响,沉沉浮浮,飘在风里。
“这是何处?”
他低声自语,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处残破的城楼平台,墙砖布满裂痕,边角崩碎,几面残破的旌旗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平台之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和他一样,一个个陆续从失神的状态苏醒过来,迷茫地坐起,互相打量。
一共十一个人。
来自全然不同的时代,身份悬殊,在此之前,他们的人生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楚砚一身褪色的文官锦袍,袖口还留着批阅文书沾染的墨痕。他是前朝的文官,毕生周旋于朝堂权衡,恪守心中道义,见惯了朝堂倾轧,可眼前这一副山河破碎的景象,依旧让他心底一沉。他不动声色收拢心神,悄然观察其余十人。
不远处,一身玄黑铁甲的男子缓缓站起,铠甲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腰间长刀出鞘半寸,锐利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那是陆瞻,沙场武将,半生戍守边关,见惯尸山血海,本能的戒备刻进骨血。他没有贸然出手,只是握紧刀柄,将身后两名女子下意识护在半步之后。
角落,一名身着粗布素衣的男子缓缓起身,药囊牢牢挎在肩头。知非郎指尖轻轻摩挲药囊系带,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悲悯。他行走乱世四方,以医术救人,见过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硝烟的气味于他而言早已不陌生,只是此刻,心底依旧泛起沉重。
苏珩立在断墙边上,一身素雅的世家衣裙,鬓边一支简单玉簪。她身姿沉静,没有惊慌失措,一双眼眸冷静地打量残破城楼,耳听八方,快速梳理眼下处境。世家教养赋予她洞察人心、谋划大局的本事,越是险境,她越沉得住气。
温聿双手负于身后,目光锐利如刀,视线扫过地面石板的裂痕、尘土痕迹,习惯性搜寻一切蛛丝马迹。身为刑狱官吏,她早已习惯从细碎痕迹之中寻找真相,周遭每一处异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云舒抬眼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穹,双手虚拢,仿佛还在推演星象。她曾身居观星司,观天象,测祸福,敢于驳斥世俗虚妄的成见。可此刻头顶这片天空,星轨错乱,全然不在她过往认知之中。
少年阿祈揉着后脑勺蹦起来,脸上还带着初醒的茫然,转瞬便恢复了机敏。他身子灵活,下意识往掩体后方靠了靠,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飞快记下在场每一个人的模样。打探消息、察言观色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萧钺沉默立于一侧,一身劲装,周身气场冷冽,寡言少语,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所有人的安危纳入感知范围。
白发苍苍的傅翁拄着木杖,缓缓站直苍老的身躯,饱经风霜的眼眸望向远处烽火连天的城池,眉头紧锁,脑海之中翻阅自己穷尽一生积累的史籍典故,试图辨认眼前所处的时代。
晏殊斜倚残破的墙垛,衣袍风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晦暗难明。他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远离,仿佛置身事外,眼底藏着旁人读不透的秘密,说不清是敌是友。
晚禾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身子微微发抖。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乱世平民,没有过人本领,没有朝堂履历,见惯流离苦难,此刻置身陌生险境,心底满是惶恐。
十一个人,就这么在硝烟弥漫的城楼之上,尽数苏醒。
没有人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
上一秒,他们还各自处在属于自己的人生里。楚砚正在烛火之下批阅奏疏;陆瞻刚刚从战场厮杀归来;知非郎正在茅屋之中救治流民;苏珩于深宅之中谋划家族进退;温聿正在查验案发现场;云舒仰观星象;阿祈穿梭街巷打探消息;萧钺护卫雇主;傅翁埋首古籍;晏殊独酌月下;晚禾正在躲避兵祸。
一瞬之间,全部被拉扯到这片陌生的乱世幻境。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互相观望的时候,半空中,毫无征兆浮现出一圈破碎流转的金色轮回法阵。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浮现在所有人的视野正中。没有冰冷机械的系统声音,没有面板弹窗,一道平淡,仿佛直接响彻所有人脑海的声音缓缓响起。
“欢迎诸位,踏入轮回幻境。”
楚砚眉头骤然紧锁,上前半步:“你是何人?为何将我等掳至此地?”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他的质问,继续缓缓诉说规则。
“这里是轮回空间投射的历史副本。你们所见的城池烽火,乱世流离,皆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诸位没有强制杀戮任务,不必为了生存残害彼此。你们的考题,从来不是斩杀敌人获取奖励。”
风卷着硝烟掠过城楼,远处城池火光冲天,隐约传来百姓凄厉的哭喊。
“你们将亲历史书一笔带过的乱世,见证万千无名生灵的苦难。你们需要在忠义、道义、生存、良知之间做出抉择。完成幻境之中的生存试炼,方能积攒脱离幻境的契机。同时,你们可以探寻轮回空间诞生的根源,寻找挣脱轮回枷锁,甚至弥补部分历史遗憾的道路。”
话音落下,金色法阵微微震颤,无数残破泛黄的古卷虚影在光环四周缓缓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