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城,残阳如血,将整座王城的飞檐宫墙染得一片赤红。
白日里轻薄的雾气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凝滞的晚风,压得人呼吸微滞。王府偏僻别院静得落针可闻,白日里故作闲散的假象尽数褪去,只剩全员紧绷的肃杀。
白日权臣之女登门寻衅、暗投药丸一事,如同一道冰冷界碑,彻底斩断了小队所有隐忍退让的退路。
从对方敢无视王府庇护、公然递出死亡警告的那一刻起,这场棋局便再无缓和余地。
院内两名伪装洒扫的眼线仆妇依旧在岗,只是经白日一事,她们表面依旧散漫敷衍,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她们奉命监视众人起居,却不知自己一举一动,早已尽数落入小队眼底。
屋内灯火幽微,十人围案而立,无人言语,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楚砚立在最前,指尖轻抵桌案,眸光沉静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字字沉稳落地:“白日蛰伏,为求自保;今夜起,主动破局。顾党已然亮剑,我们再退,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连日蛰伏,众人收敛所有锋芒,演尽怯懦安分,只为麻痹对手。如今对手撕破脸皮,他们也不必再困于被动隐忍。
陆瞻颔首附和,神色凛冽:“对方敢明目张胆送药警示,说明两点。其一,他笃定我们无凭无据,不敢声张;其二,他已然失去耐心,不出数日,便会动用绝杀手段。我们没有多余时间周旋。”
晚禾指尖微攥,轻声开口:“可我们如今最大的困境,依旧是无实证。兵变人证尽除、罪证销毁,仅凭推测与一粒无主药丸,根本撼动不了权臣根基。”
这是众人最大的桎梏。
权臣筹谋多年,心思缜密狠绝,作乱之后斩草除根、抹除所有痕迹,将一场通敌兵变,彻底洗成流民暴乱。朝堂无人敢查、无人敢证,俨然已成铁案。
“正因明面无证,才要暗地寻证。”
苏珩抬手推开窗棂,晚风携着暮色灌入屋内,吹动案边纸页翻飞。他连日翻阅王府留存的朝野旧档、王城记事,早已梳理出层层脉络,此刻句句切中要害。
“权臣最大的破绽,不在已落幕的兵变,而在未断的外联。他敢勾结外敌乱城夺权,绝非一时兴起,必然有长期密信往来、暗线传递。兵变失败,他可以抹除城内痕迹,却抹不掉城外的联络痕迹。”
一语点醒众人。
知愈郎眸色一沉,接过话头:“除此之外,朝堂结党亦是死证。他能压下兵变罪责、稳居高位,靠的不是圣宠,是遍布朝野的党羽势力。结党营私、内外勾连,任意一条查实,皆是诛族重罪。”
众人豁然开朗。
此前众人一直拘泥于复盘兵变现场,反倒困于死局。如今跳出既定思维,直指权臣根深蒂固的外联与党羽,才算真正找对了破局之路。
楚砚当即落定部署,分工清晰,有条不紊:“今夜全员分线行动,各司其职,隐秘行事,绝不惊动内外眼线。”
“阿祈持令牌联络王府暗卫,分两队探查。一队盯死权臣府邸,记录今夜所有私客往来、深夜动静;二队出城巡查边境暗道,排查外敌密使入城踪迹。”
“萧钺、傅翁潜入朝堂外围官署,打探近月官员调动、私下结党动向,筛查依附权臣的基层官吏。”
“晏殊、晚禾留守别院,照旧作息如常,稳住院内监视仆妇,杜绝任何异常破绽。”
“温聿负责梳理城中粮荒台账,核对流民安置账目。权臣极有可能借粮荒作乱,嫁祸我们开城之举,提前留存备查证据。”
“陆瞻随我入王府内院,面见王爷同步局势。苏珩、知愈郎居中统筹,汇总所有线索,串联罪证链条。”
指令清晰,分工周密,无一处疏漏。
历经多场试炼磨合,十人早已默契无间,无需多言,各自领命,迅速隐匿身形,悄无声息散开。
夜色彻底吞没王城,二更鼓响,街巷灯火次第稀疏,王府重重院落陷入静谧,唯有暗卫巡夜的轻浅脚步声,隐在夜风之中。
楚砚与陆瞻借着令牌通行权限,穿过层层回廊,避开巡夜侍卫,直达王府主院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