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孤城暮雪黎庶之泣（第1页）

城头的硝烟还未散尽。

金色轮回法阵悬垂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上，淡淡的光晕缓缓流转，方才那道响彻众人脑海的声音已经消散，只留下十一人伫立在残破的城楼之上。呼啸的北风卷着尘土，拍打在每个人的衣袍上，远处城池之中，哭嚎与兵刃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飘上来，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晏殊率先向后退了两步，他倚住一面崩裂的墙垛，目光扫过余下十人，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各位，规则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忠义，良知，生存，三样东西摆在此处，很多时候，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语调散漫，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冷峭，“我不会强行拖谁入险境，但也别指望我会舍命保全所有人。我只做对我自己有利的抉择。”

这番话直白又冷酷，没有半分掩饰。

晚禾听到这话，身子下意识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破旧的衣角。她只是一介普通百姓，手无寸铁，在这场轮回试炼之中，她是最脆弱的那一个。方才结成小队的暖意，被晏殊这一席话撕开一道裂口，残酷的现实赤裸裸摊开。

陆瞻眉头微微一拧，手掌始终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铁甲在风里泛出冷光：“乱世本就人心各异，我不强求人人舍己为人。但只要你不主动加害队内之人，便可共处。倘若你暗中出手，我不会坐视不理。”

他身为沙场武将，见过太多背信弃义的勾当，心中早已做好戒备。

楚砚向前踏出半步，神色沉静，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们无法强求每一个人拥有相同的信念。结盟，只是为了提高活下去的概率。”楚砚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呼啸风声，“我们可以接纳立场不同，但底线只有一条，不可主动残害队内同伴。若是越过这条底线，便是所有人的敌人。诸位，可否认同？”

苏珩站在断墙一旁，鬓边玉簪微微晃动，冷静补充道：“幻境之内危机重重，外敌、乱兵、饥荒、疫病，处处皆是死局。若是我们内部互相倾轧，不用等到幻境考验降临，我们便会尽数覆灭于此。”

温聿双目锐利，习惯性审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态，捕捉众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我赞同。定下底线，往后遇事，才好分辨是非。”

云舒抬眼望向头顶错乱的天幕，星轨紊乱不堪，轮回力量搅乱天地气机。她缓缓开口：“天道无常，人心更难揣测。立下底线，是自保，亦是约束。”

知非郎将肩头药囊又攥紧几分，眼底满是悲悯：“于我而言，无论幻境之中局势如何，绝不轻易伤害无辜之人，这是我的底线。”

少年阿祈收起了往日跳脱，脸上褪去嬉皮笑脸，点点头：“我靠打探消息活命，我不会背后捅自己人刀子。”

冷面护卫萧钺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允这条约定。

白发傅翁拄着木杖，长长叹息一声：“老夫读遍史书，王朝更迭，乱世屠掠，无数悲剧皆起于内部相残。此条底线，理当恪守。”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回晏殊身上。

他沉默片刻，而后轻笑出声：“行，我答应。只要你们不先来算计我，我便不会对诸位出手。可若是生死关头，要我为旁人牺牲自己，恕我办不到。”

口头的约定就此达成。

十一人的临时小队，就此确立。可人心隔阂依旧横亘在众人之间，没有人能够真正完全信任彼此。

就在这时，半空中流转的金色轮回法阵猛地轻轻震颤一圈，无数细碎金色光点纷飞散开，一段属于这片幻境的背景信息，缓缓流淌进所有人的脑海。

此地，是大靖末年，边城云朔。

城外藩部大举入侵，城池被围困已有半月。城内粮草日渐枯竭，守将死守城池，可援兵迟迟不至。城内百姓饥寒交迫，城外铁骑虎视眈眈，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这便是他们降临的第一个历史幻境。

傅翁听闻这段背景，花白眉毛紧紧皱起，脑海之中翻阅自己毕生读过的史籍：“云朔之围……史书寥寥数笔记载，城破之后，城中百姓死伤惨重。守将殉国，满城生灵涂炭。”

简简单单几行史册文字，背后是万千普通人的血泪。

晚禾听到这里，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同为乱世流离之人，她太清楚城破之后，普通百姓将要面对何等凄惨命运。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身处这座即将陷落的孤城之中。”苏珩快速梳理信息，冷静分析局势，“外有强敌围城，内有粮草匮乏。我们并非守将，手握不了大局，但是我们身处这座城，就要直面城破带来的灾祸。”

脑海之中没有派发硬性任务，没有写清他们必须完成什么才算通关。轮回空间只把他们丢进这真实的乱世，剩下全部交由他们自己抉择。

陆瞻望向城下，隐约能够看见远方地平线上，连绵的营帐黑影，那是围城敌军。他戎马半生，一眼便看出城池防御的破绽，语气沉重：“这座城守得极为艰难。守军兵力损耗严重，粮草撑不了太久。若是死守，难逃覆灭结局。”

阿祈身子灵巧，快步走到城楼垛口，小心探出半边身子向下张望。城楼下方街道之上，衣衫褴褛的百姓往来奔走，面黄肌瘦，脸上写满饥饿与惶恐。孩童微弱的哭啼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城里好多老百姓都在挨饿。”阿祈低声说道，语气少有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