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井。他说风止处即是归处——他不是说归处是某座城或某条路。他说的是风止的地方。这世上风不止的地方很多,但风真正停下来不走的地方,只有一个。”
白星辰看着我,目光慢慢亮了一下:“你是说……井底?”
我点了点头:“他那句话里的‘风止处’,大概就是他把铁盒放进去的地方。那风从井口下去,到井底就没有了,回旋不动——那不是一口普通的井,那可能是一个阵眼。”
白星辰把手中的柴丢进火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明天一早,我们回去看。”
我说:“好。”
第二天一早,我们回到了那口井旁。我把井盖重新打开,坐在井口看了一阵。风从井口下去,到井底时果然不再升起,像被什么力量收住了。我重新下到井底,这一次没有急着找东西,而是站在干泥上,环顾四周,慢慢感受那风的变化。
风从井口下来,在触到井底后消散,不再有任何回流——就像水沉入海绵一样。我不确定这是自然的地势结构,还是那支北行人布下的最后一道阵,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们确实把这里选作了某种结束。
我蹲下来,用手在干泥上按了一下。泥面很硬,但有一块地方的硬度与周围不一样,像下面埋着什么。我掏出小刀沿着边缘挖了一会儿,挖到大约一掌深,碰到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面隐隐刻着一道风纹。
五爪风纹。与别处不同,这纹路刻得更为精细,像是被精心打磨过。我抬头看了一眼白星辰,他正趴在井口朝下看,目光专注。
“哥,又发现了什么?”
我说:“白家元祖的印。五爪的。”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口井不是废弃的,它是整条北行路上的终点。白家那支人走完了一切,把最后一颗钉子钉在了这里。
我在那块石头上放了一会儿手,然后收回手,把它重新掩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踏板爬了上去。
白星辰看着我上来,问:“要封回去吗?”
“嗯。封回去。不是我们的东西,就不要动它。”
我们把井盖合好,把周边的土重新掩了一下,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我站在井边,风从北面吹来,经过我们身边,然后继续往南吹去。
白星辰说:“哥,那我们现在去哪?”
我回头看了一眼北边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然后转过身来:“回南边。去青石镇。”
“青石镇?去找那个老伯?”
“不是。去看看那条路还在不在。”
他没有多问,背上他的布包,走在前面。风从我们背后吹来,推着我们往前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搭在肩头。
走了一阵,他忽然回头对我说了一句:“哥,你说白苍最后是不是也这样走的——往回走?”
我想了想,说:“有可能。”
“那他回了吗?”
“风止处,即是归处。他既然写了这句话,那他大概已经回去了。”白星辰没有再问。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风很大,但吹得很顺,像一条熟悉的路。我们走在上面,一步一步,不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