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不住就别硬扛。”她用气音低声说道,“我们都在旁边,不必勉强跟上所有人的节奏。”
萧鸢冉慢慢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视线扫过一圈同伴。大家都在专心打坐,却依旧逃不开周遭若有若无的打量。
不远处那几名少年依旧不安分,假装打坐,断断续续说着话,刻意让话语飘到她们这边。
“十五人天赋高又如何,听说领头的萧鸢冉,就算手握混沌灵根,身子却弱得可怜,说不定练几日就扛不住压力。”
“天赋再出众,身体承受不住,到头来也是一场空。说不准继承人的位置,以后还会被旁人抢去。”
一字一句,全部落进众人耳中。
白桑余睁开双眼,指尖死死攥住身下坐垫的边角。她性子一向温和,极少动怒,可接二连三袭来的恶意,堵得她胸口发闷。
沈疏桐抬眼望向那几个人,神色淡淡的,没有开口争辩,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身边同伴身上。
打坐还在继续。
傅清欢来回调整呼吸,心思却怎么也静不下来。那些诋毁她灵根的话语反复在脑海盘旋,指尖不住发抖,始终沉不下心神去感应灵气。
廖星察觉到她不对劲,悄悄挪过去,肩膀轻轻靠住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就这么安静陪着。
恒眠压低声音,只圈内几人能够听见:“旁人的评价改变不了我们的灵根。他们对我们一无所知,不过凭着传闻妄加揣测。”
茹掬月轻轻点头:“越是惹眼,非议便越多。我们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但只要自己清楚自身,便足够。”
打坐实操结束的钟声响起。众人纷纷起身,不少少年少女活动手脚,互相交流刚刚修行的感受。
那几名少年站起身,径直朝她们走过来,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挑衅。
“偕光小队,久仰大名。”一人嘴角挂着戏谑,目光先落在傅清欢身上,随后又扫向面色泛白的萧鸢冉,“传说中的混沌灵根,看上去,也没有多么厉害。”
周遭瞬间安静,不少子弟纷纷转头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十五个少女身上。
傅清欢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到季怀瑾身后。
济鸣环跨步上前,挡在队伍最前方,眼神寸步不让:“我们不曾招惹你们,何苦一而再再而三在背后嚼舌根。”
“不过随口聊聊罢了。”少年轻笑,全无半分收敛,“莫非连旁人闲谈都不允许?”
唐邃迈步而出,神情沉静自持:“闲谈也要守分寸。言语伤人,算不得什么体面举动。灵根本无吉凶,仅凭灵根就肆意诋毁他人,未免太过浅薄。”
其余少女纷纷靠拢,十五道身影紧紧相依,没有一人向后退缩。纵使心底多少带着忐忑,此刻所有人都站在同伴身前。
萧鸢冉立于人群正中,疲惫一阵阵往上冒,四肢沉得快要抬不起来。体内躁动的力量快要压不住,她耗去不少心神,才勉强把那股翻涌感按下去。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笃定。
“若是对我们存有异议,大可放到修行比试之上分出高下。”她语速平缓,声音清晰而稳定,“无谓的流言嘲讽,没有半点意义。”
少年还想继续辩驳,高台之上的长老冷冷望过来,一声呵斥远远传开:“训练场之内,禁止私下争执!即刻返回各自位置,准备身法训练。”
几名少年脸色一变,不敢违抗长老,冷哼一声,悻悻转身离去。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冲突平息下来,沉甸甸的压抑依旧压在每个人心头。
大家心里都清楚,继承人身份并不是永久的保护伞,往后猜忌与竞争只会源源不断找上门。
傅清欢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下泪水。她看向身侧围拢过来的伙伴,声音轻轻的:“刚刚,谢谢你们。”
“我们本就是一体。”叶泉雪认真说道,“有人为难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便是和整个小队作对。”
太阳越升越高,烈日泼洒在青石演武场上,地面慢慢升腾起热气。身法训练随即开始。
整整一上午,众人反复练习奔跑、闪避、调匀气息。这类基础体能,她们在家中早已日日操练。其余少女咬牙坚持,动作依旧利落稳当。萧鸢冉每做完一组动作,疲惫感就加重一分,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时不时泛起浅浅的眩晕。她指尖摩挲着手环上那道划痕,咬牙不肯停下。
应无眠始终留意着她的状态,看见她脚步虚浮,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别硬撑到倒下。身体发出预警,就要懂得停下来。”
萧鸢冉看向身旁一张张淌着汗水,却依旧真挚的脸庞。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惶恐,被同伴带来的暖意慢慢冲淡。前路到处是猜忌、妒忌与偏见,但至少,她们十五个人,始终并肩站在一起。
这就是她们实实在在的修行第一课。学到的不只是吐纳心法与身法技巧,来自旁人的恶意,已经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