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自顾地说,“小时候,你大概六七岁吧,陵水镇,老家,记得吗?”
周淮的目光牢牢锁在苏婉身上。
“我是带着你们一起玩的大姐姐。”
苏婉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很轻。
周淮的记忆里,确实有在陵水镇老家生活过的片段,零碎、模糊。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他被父母丢在老家,他很郁闷。
“那时候你小,不记得很正常。”
“我比你大三岁,在老家那两年,我一直带着你玩。
别的小孩欺负你、孤立你的时候,是我拦在你身前护着你。你被家里责骂、偷偷躲起来难过的时候,是我蹲在田埂上陪你说话。”
“你性格就沉闷,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你会哭会反抗,但你的家人回应你的只有男孩子不能娇气,是家人的冷漠。”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小孩太苦了,明明乖巧懂事,却从来得不到半点偏爱。”
“我那时候总想着,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帮你,帮你摆脱压抑的家,帮你把那些委屈和苦难全都抹平。
我想让你好好活一次,不用再隐忍,不用再受委屈。”
“你肯定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过的话。”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接连不断,越来越轻,越来越哑,笑着笑着,眼底便漫上了水光。
“你说你讨厌你的家人,你宁愿是个孤儿……”
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针,狠狠扎进周淮的心脏。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用力泛白,手背青筋瞬间凸起,绷得笔直。
他确实说过。
但他记不得在什么场合说过这句话。
他不敢相信,有人竟然将这句话当了真。
苏婉擦干眼角的湿意,居高临下地望着神色震动的周淮,语气轻柔得近乎残忍,抛出一句拷问:
“周淮弟弟,长大后,愿望成真的感觉怎么样?”
一种极致的荒谬、悲凉与窒息感轰然将他裹挟。
愧疚、悔恨、无力与刺骨的寒意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
家人死亡的源头竟然是自己小时候的一句话。
她用最疯狂的方式,兑现了儿时对他的承诺。
周淮抬眸,嗓音低得差点说不出来话,“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苏婉笑意温柔,轻轻点头,坦然承认:“对啊。我答应过要帮你抹平所有苦难,帮你彻底摆脱困住你的一切。”
“只是我长大才发现,想要彻底解脱,唯一的办法,就是清算所有源头。”
她指尖轻轻掂着寒光凛冽的水果刀:“我在替小时候的你,报仇雪恨。”
“明月大饭店的人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