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笼罩整座紫禁城。
浣衣局的其他宫女劳作完毕,早已回到通铺屋子沉沉睡去。
偌大后院,只剩下苏萤独自一人。
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水池之上。
后背一道道藤条抽出来的鞭伤泡在冷水之中,一阵阵钻心的钝痛,每揉搓一下衣物,伤口就被拉扯,疼得她额角不断冒出细密冷汗。
半边脸颊的肿胀消下去一部分,但依旧隐隐作痛。
按照管事嬷嬷的惩罚,今晚不许进食。
空空的肚子不停咕咕作响,饥饿感一阵阵翻涌上来,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远处巡夜禁军的甲胄碰撞声断断续续传来,打更人梆子敲击的声响,隔着重重宫墙悠悠飘荡过来。
偌大皇宫看着繁华壮丽,暗地里处处潜藏危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苏萤一边机械地揉搓厚重绸缎,脑海之中不停复盘白天御花园那场几乎置自己于死地的危机。
莽撞直接的接头方式,已经被彻底证明行不通。
这个皇宫之内,太多本土的宫人嫔妃模仿现代的种种把戏,只为博取上位者青睐。外在的新奇表象,全部都可以伪造。
真正从另外一个世界坠落过来的人,会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思维模式,这些东西很难刻意伪装。
受苦受难的普通人,一夜之间身怀过人本事;已经确认死亡下葬的人,重新活过来;一辈子愚钝怯懦的人,忽然心智大开聪慧过人。
这三类特征,才是穿越者很难掩盖的痕迹。
她要做的,就是隐藏在暗处,观察、排查后宫、太监、侍卫、底层宫女成千上万的人,从茫茫人海里面,筛选出符合特征的目标。
绝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在苏萤沉入思索的时候,两道很轻的脚步声沿着回廊靠近,两个巡夜的小太监,以为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交谈,话语顺着夜风清清楚楚飘到苏萤耳朵里。
“喂,你听说了没有?永和宫的晚翠,昨夜凭空消失了。”
“晚翠?就是那个行事格外怪异的宫女?平日里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纸上写满谁都辨认不出的古怪符号。”
“正是她。床铺被褥完好,没有打斗痕迹,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屋子地上,只留下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纸条写了什么?”
“就八个字:归墟收人,逆者亡。”
归墟收人,逆者亡。
短短八个字,仿佛一块寒冰,狠狠砸进苏萤的心底。
苏萤手上动作猛地僵住,手里浸透清水的锦缎直接滑脱,“哗啦”一声重重摔进水池,溅起大片冰凉水花。
归墟。
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名字。
那个名叫晚翠的宫女,经常自言自语,书写旁人看不懂的符号,极高概率就是一名流落皇宫的穿越者。
她没有被移交慎刑司,没有被公开处刑,就在夜深人静之时莫名失踪,现场只留下这么一句带着威胁意味的字条。
有另外一股未知的势力,也在搜寻穿越者。
他们悄无声息掳走目标,不留活口证据,留下死亡警告。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到后颈,苏萤浑身汗毛直立。
之前她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只是皇宫严苛的规矩、多疑的帝王和心思叵测的后宫妃嫔。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惊醒,暗处还有一个名为“归墟”的组织,在狩猎和自己一样的异世来客。
集齐三十个同伴开启回家通道这件事,危险程度,远远超出她最初的预估。寻找同伴的路上,不止要防备皇宫的人,还要躲避归墟的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