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夜色沉沉压顶,晚秋寒风穿巷而过,刺骨凉意浸透整座宫城。
侍卫处连夜下发的彻查铁令,已然传遍六宫每一处角落,字字冰冷,条条严苛,无半分转圜余地。
宫中明文规定,但凡夜间独行、举止反常、风评怪异的低位宫人,一律拘押司询,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旁人只当是宫中严查奸细、肃清乱象,唯有苏萤心知肚明,这道看似公允的宫廷铁律,实则是归墟精心排布的绝杀之局。
多日流言发酵、人心猜忌的铺垫,早已将小德子死死钉在“异类妖人”的标签之上,根深蒂固,百口莫辩。
如今清查令落地,他首当其冲,避无可避,已然陷入必死之局。
浣衣局冷寂的庭院中,晚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砖地面。
苏萤静立原地,掌心紧紧攥着一枚微凉的碎瓷,坚硬锋利的触感抵着皮肉,勉强稳住她翻腾的心绪。
被动蛰伏、藏拙避祸的路,彻底走死了。
若是再一味退让隐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德子被禁军带走审讯。
层层盘问之下,少年心智本就脆弱,连日惊惧缠身,必然破绽百出,最终暴露穿越者身份,落得和晚翠一样人间蒸发、尸骨无存的结局。
她不能再等,也不能再退。
今夜,必须主动破局。
夜半三更,深宫巡夜的梆子声沉闷悠长,一下下敲在寂静的宫道之上,更添肃杀。
禁军小队往来如梭,铁甲铿锵,灯火通明的宫道照亮前路,却始终照不彻暗处蛰伏的阴私与杀机。
浣衣局大通铺内,一众宫人睡得沉稳绵长,呼吸均匀,毫无戒备。
唯有苏萤双目澄澈清明,毫无睡意,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推演着唯一的生路。
归墟的算计,堪称滴水不漏、狠绝至极。
硬碰硬,是以卵击石,必死无疑;开口求情,更是痴人说梦,只会引火烧身。
绝境之中,唯一破局之法,唯有打乱归墟既定节奏,搅浑整盘棋局。
对方锁定单一目标赶尽杀绝,那她便制造更多疑点,分流所有清查力度,让归墟的精心布局全盘落空,让禁军的每一次排查都无迹可寻。
心念既定,落子无悔。
次日天刚破晓,熹微天光刺破沉沉夜色,厚重宫门缓缓大开,整座皇宫瞬间紧绷到极致。
侍卫处铁甲禁军全员出动,分片入驻六宫各局,不再是往日松散随意的巡查,而是逐院、逐房、逐人细致盘查,寸寸不漏。
不多时,便有跑腿宫人带回确切消息:禁军已然彻底入驻御膳房,点名单独审问小德子,严查其近日所有异常行径。
春桃脸色惨白,死死攥着衣袖,声音发颤,低声呢喃:“完了,所有人都说他撞邪作祟,这次被单独审问,怕是真的要出事了……”
纷乱嘈杂之中,唯有苏萤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旁人皆在惊惧慌乱,唯有她心底早已敲定全盘计策,时机已至,再无半分迟疑。
不等管事嬷嬷分派当日差事,苏萤主动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温顺恭谨:“嬷嬷,今日御膳房清查森严,杂务人手定然不足,奴婢愿前往帮忙递送洁净织物,分摊差事。”
管事嬷嬷本就头疼今日差事繁杂、无人可用,见有人主动请缨,当即应允,随手丢出一枚通行木牌,冷声叮嘱:“速去速回,不可擅自逗留,不可肆意滋事。”
“奴婢遵命。”
苏萤稳稳接过木牌,转身抬步而出,步履沉稳从容。
此刻的御膳房,早已不复往日喧嚣。
院门内外戒备森严,铁甲侍卫分列两侧,寒光凛冽的长刀悬立身侧,肃杀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落正中央,小德子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如纸,额前布满细密冷汗。
两名精锐侍卫分立他左右,审问锋芒刺骨,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为何夜夜伫立宫墙之下,神色惶恐、举止怪异?”
“你所做新式点心,手法诡异、闻所未闻,无师自通,缘由究竟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