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冰冷的寒凉还残留在窗沿缝隙,指尖碰上去仍是一片凉,恍惚抬眼,风里竟已裹上三月软润的潮气,转瞬便是三月。
昨夜同源源悄悄相伴,睡得很晚,我还在梦境当中,便被护工裹挟着怒斥硬生生拽醒。
我贪恋被褥里仅存的暖意,往泛着淡霉味的薄被深处蜷紧身子。
冷。
不想起床。
护工半张脸埋在口罩下,只露出一双秃鹰般冷锐的眼。
每一次对视,我都会不受控制地心底发颤,从骨子里生出怯意。
我其实一直在盼望着体检。
院长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组织全院孩童统一检查,结束后每人能领到一颗水果硬糖,是我灰暗日子里仅存的一点甜。
之前我想一个人独享,但现在,我想留给源源。
长久以来,唯独我的体检频次远超院里所有人。
我懵懂,不敢向任何人追问缘由。
护工冷着眼紧盯我,我慢吞吞套上单薄棉衣,布料挡不住四下窜入的寒风,身子控制不住轻颤。
随后我跟在护工身后,同其余孩子一同洗漱。
洗漱完毕,护工领我走进食堂。
其余孩子只能啃发硬发凉、硌牙的冷馒头,唯有我,能跟着护工吃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饭菜。
我一手端稀粥,一手攥着软热包子,四处寻空位,周遭孩子见我,尽数下意识躲闪,如同撞见异类。
早就是这样的,我以前一直没有感触,直到看到那一句希望让我去死的话语之后,我就眼眶酸涩。
我独自缩到食堂最偏僻的角落落座。
我们都只是七八岁的孩童,我始终想不通,他们为何这般排斥、畏惧我。
今日包子肉馅鲜香,嚼起来格外适口,我吃得心头微暖。
吃完饭,趁护工转身收拾餐具无暇看管我的间隙,我悄悄多揣起一只包子塞进袖口,打算夜里带给源源。
在我的心底盘绕着一道解不开的疑团:原本陪我的14号源源并未被领养,八天前院里新来一批孩子后,院长便将14这个编号,安在了陌生孩童身上。
代号更替那夜,我窝在源源怀中,仰着脸困惑问他:“明明你才是14号,院长为什么要让新来的小朋友用你的编号?”
源源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分不清委屈还是惶恐。
他抬手轻揉我的头顶,声线轻得像晚风:“是我做错了事,院长在罚我。”
我当即攥紧他的衣袖,急声道:“那我去找院长,帮你求情好不好……”
话音未落,便被他紧紧抱住。
“衍衍,千万别去找院长。”
我仰起脸,满眼不解,指尖晃了晃他的袖口:“为什么?我不想看你受罚,连白天都不能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