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肮脏冰冷的角落,满身狼狈,手背的血迹早已凝固,心口依旧慌乱狂跳。
无边的冷意与绝望死死困住我,前路漆黑一片,我无处可逃,也无处可去。
急促的脚步声陡然从远处传过来,步步紧凑,转眼便迫近身前。
我吓得拼命往垃圾桶内侧缩紧身子,将整个人埋进冰冷的铁皮阴影里,单薄衣衫挡不住三月料峭寒风,冻得皮肉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喘。
路灯将来人的影子飞快拉长,顺着地面一点点覆住我藏身的角落。我死死埋着头,牙关紧绷,半点不敢抬头去看。
预想中的抓捕与呵斥迟迟没有落下,一道温和的声音隔着冷风轻轻飘来:“别怕。”
我迟疑许久,才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那张脸,我僵在了原地。
我认得那张脸。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成年版源源的脸。
寒意裹挟眩晕搅得我头脑昏沉,听着这熟悉温和的语调,我几乎不受控制,迷迷糊糊轻轻点了点头。
说不清缘由,哪怕周遭满是过往的阴影,我心底却笃定,他不会伤害我。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环住我的后背与膝弯,稳稳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淡淡的气息层层笼罩住我,耳畔落下一句低柔安抚:“真乖。”
他没有片刻耽搁,先带我走进街边成衣店,挑选厚实柔软的卫衣与长款外套,一层层裹在我单薄的病号服外,彻底隔绝街头的冷风。
之后我们坐在面馆靠窗的位置,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浓郁肉香混着蒸腾热气扑面而来,一扫连日蚀骨的饥饿。
我攥紧筷子埋头大口吞咽,吃得又急又猛,滚烫汤汁烫得舌尖发麻,只能不停向外哈着热气。
他安静坐在对面,手肘轻抵桌面,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软,一瞬不瞬望着狼吞虎咽的我,轻声叮嘱:“慢点吃,别急,以后你想吃,我随时带你过来。”
我捧着温热瓷碗,指尖微微发颤,茫然抬眼望向他,小声发问:“以后……我还能吃到这样的面吗?”
他闻言,手肘抵在桌面,双手轻轻撑住下巴,一双温润眼眸静静落在我身上,柔和的光将我狼狈单薄的身形尽数包裹。
我看着他撑下巴的样子,脑子里忽然乱了。
源源。
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源源早在我们相识的第一天就已经死去,化作困在孤儿院炼狱里无法脱身的亡魂,永远不可能站在阳光之下。
我茫然抬头,便看见年少的源源双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望着我,眉眼温顺柔软,和眼前男人此刻的模样,完完全全重叠在一起。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
他望向我的目光柔和,语气带着笃定的纵容,“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给到你。”
我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一些脑子昏沉,只好茫然颔首。
心底积攒着层层疑惑:我们素昧平生,他生着一张和源源别无二致的脸,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
用餐结束,他带着我前去租住民宿。
他并无身份证件,房主起初不肯接纳,我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突然之间,他好像掏出凭空出现的厚厚一叠现金递过去,对方才松口应允。
他哪里来的钱?
推开房门,裹挟香氛的暖风迎面涌来,恒温空调驱散了一路缠身的寒意。
他先行走进浴室,调好一池温度恰好的热水,回身轻声提出要帮我洗漱,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他伸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