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眼前这条鱼,不伤害她。都说海里的人鱼是冷血动物,饿急了,人类也可以在他们的食谱上。虽然她不知道眼前这条鱼要干嘛,反正示弱总是没错的。工作什么的先放到一边,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你要是不愿意回去,我当做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快回海里去吧……”她往墙角缩了缩,“我保证!保证闭紧嘴,绝不透露你的任何一点行踪!”银洄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慌乱躲闪的眼神,看着她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动作,看着她拼命想要和他撇清关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眼底的光,碎得像夜空繁星。从她的角度看上去,那眼底似乎还蒙着一层水雾,像清晨海面升起的薄雾,笼住了那些破碎的光。“真的不记得了吗?”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许烟瓷的呼吸停了一瞬。不记得什么?那个梦?那个可怜的少年?还是……在实验室里的种种?“阿瓷。”他忽然唤她,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他的语气,像念着某句珍藏了很多年的咒语。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那些碎亮的光芒。“烟瓷!”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烟瓷,你哪儿?”那声音急切,带着明显的慌乱。是听澜!许烟瓷猛地转头,看向窗户。厚重的窗帘遮住了一切,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正在靠近,正在寻找。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扣住她的肩膀。那只手很大,很凉,带着薄茧。但力道很轻,轻到她随时可以挣开。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那颗心脏跳动得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深海的潮汐。头顶传来银洄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有什么好?不过是堆废铁!”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近。【注意注意!检测到主人的生命体征!】【生命体征数值正常,生命体征数值正常!】是听澜的声音。不对,是听澜的外放系统,他在找她!“烟瓷,你在这里对不对?”“我在……”许烟瓷刚开口回应,但银洄的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更深地拥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冷。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涌。可是那心跳……那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的心跳里,滚烫如熔岩。“别走。”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发间,“别丢下我。”正前方的液晶屏幕忽然亮起。那光刺眼,猝不及防。许烟瓷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画面。波涛汹涌的北冰洋。镜头从高空的直升机俯拍,能看见海面上几艘白色的科考船,船身随着巨浪剧烈起伏,甲板上的人穿着橙色救生衣来回奔跑。画面下方有时间戳,一个月前。许烟瓷的呼吸停了一瞬。是研究所抓捕银洄的那天。镜头拉近。海面上有银蓝色的光在翻涌,不是浪,是很多人鱼。他们在船队包围的缝隙间穿梭,银蓝色的尾巴划破海面,像一群被困住的星辰。画面里突然传来画外音,是船上指挥官的喊叫:“包围圈收缩!左翼包抄!别让他们跑了!”镜头剧烈晃动,转向另一片海域。一条雌性人鱼正拼命往前游,她的速度比其他鱼慢很多,画面中清晰地显示着她的腹部隆起手里还抱着一条更小的幼崽,小得只能蜷缩在她怀里,尾巴短得像刚长出来。她身后,几条雄性人鱼护着她,用身体挡住射来的麻醉弹。弹头刺进他们的脊背,他们只是抖一下,继续往前游。鲜血在海水中拉出长长的红线。“快!”有人在喊,“雌的抓活的!幼崽也要!那边那边!”更多的船围了上去。镜头切换,变成另一架直升机的航拍视角。画面里,人鱼群正在溃散。但他们溃散的方向,都在远离那条怀孕的雌性。几条雄性故意往相反的方向游,拍击尾巴,制造浪花,吸引追捕者的注意。一个接一个被网住。一个接一个被拖上船。但他们没有出声。然后她看见了银洄。他游在所有族人最后面。他的尾巴上的鳞片比任何一条都亮,在灰暗的海水中像一簇燃烧的蓝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