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站在餐桌旁,把最后一道菜放下。他的衬衫换过了,现在是干净的白色,头发也吹干了,恢复了干净整齐的模样。饭菜刚好摆在桌上,温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汤还冒着热气,菜的颜色鲜亮。“别想糟心事,先吃饭。”听澜说,拉开椅子。许烟瓷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你听到了?”她问。刚才在浴室里,手机响过。赵主任打来的电话,那些话……听澜肯定听到了。听澜点点头。“下周有个研究会,关于海洋生物研究的。”他说,“各国专家都会来,让你代表研究所发言。”许烟瓷苦笑了一下:“这哪里是机会,分明是刁难。让我在各国专家面前班门弄斧,出了丑正好有理由把我踢出项目。”听澜在她对面坐下。“我可以帮你整理资料,制作ppt。”他说,“我的数据库里有近十年所有相关领域的论文,可以帮你筛选最有价值的信息。”许烟瓷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随即,她摇了摇头。“不用。”她说,“我自己来。”听澜微微侧头,像是不理解。许烟瓷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能帮我,而且能帮得很好。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是我的职业,是我的战场。我不能永远靠你。”她顿了顿。“而且,那些专家又不是三头六臂。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做了这么多年研究,凭什么要在他们面前露怯?”听澜看着她。“好。”他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那我给你做后勤。”许烟瓷刚吃了几口饭,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薇”两个字,还有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示:整整八个。许烟瓷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开始怒号:“你失联啦!”林薇的声音震得她耳朵发麻,“两天了!整整两天!我给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没有没有,”许烟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不是!”“我在你楼下!快下来!陪我去喝东西!”许烟瓷愣了愣,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林薇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正朝她疯狂挥手。“现在?”“就现在!别废话!十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砸门!”电话挂断了。许烟瓷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听澜。“林薇找我。”她说,“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听澜点点头,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驼色风衣,递给她。“外面凉。”他说。许烟瓷接过风衣,披在身上,推门出去。小区门口,林薇已经站在路边了。她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牛仔外套,里面搭着黑色的吊带,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和马丁靴。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明明是失恋该憔悴的样子,看起来却像刚打完架的野猫,浑身炸着毛。“许烟瓷!”她一把抱住走过来的许烟瓷,“你可算出来了!”许烟瓷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松手松手,要死了。”林薇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嗯,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行,走吧,陪我去喝东西。”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初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林薇一路走一路骂:“老娘现在情场失意,沙场更失意!新项目卡瓶颈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偏偏新上司还不把我们底层牛马当人,每天加班到凌晨!凌晨!你知道吗,凌晨三点还在群里艾特我!说方案不行,重做!我特么……”许烟瓷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她们走进常去的那家小酒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薇点了一打啤酒,刚上来就仰头干掉半瓶。“你说,文亦辰那个王八蛋,”她放下酒瓶,眼眶有点红,“说走就走,说出国就出国,连个招呼都不打。”许烟瓷递给她一张纸巾。“我特么还以为这次是真爱呢,”林薇擦擦眼角,“结果呢?人家前程似锦,说飞就飞,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加班加到秃头。”“他没跟你说为什么吗?”“说了。”林薇又灌了一口酒,“说什么项目需要,说什么没办法,说什么等他回来。屁!老娘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当备胎吗?”许烟瓷看着她,没说话。林薇的酒量她是知道的。每次吆喝得最响,什么“不醉不归”“今天必须喝倒”,结果五杯就倒,比谁都准。果然,第四杯下去,林薇的眼神就开始涣散。“对了烟瓷,”她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听澜有个弱点,我还没来得及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