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洄走进水里,水没过他的小腿,膝盖,腰线。他的身体在水中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在陆地上勉强维持的人类特征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本真的形态。他的下半身在水下泛起银蓝色的光泽,鳞片一片一片地浮现,从腰际一直蔓延到脚踝,在粉紫色的海水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过来,阿瓷。”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许烟瓷犹豫了一下。海水看起来很温柔,可她不会游泳。在地球上不会,在外星上更不会。那片粉紫色看起来像果冻一样柔软,可美丽的东西往往最危险。银洄没有催她。他的手就那么伸着,姿态优雅而耐心,他等了那么久,也不介意再等一会儿。许烟瓷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去。他的掌心是凉的,握住她的那只手,力道很轻。“怕吗?”他问。“还好。”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映出粉紫色的光。他拉着她往深处走,水没过她的腰的时候,她本能地僵直。银洄感觉到了,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她。“相信我。”他说。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许烟瓷还没来得及慌张,就感觉到自己被他托了起来。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轻轻一提,她就伏在了他的腰上。在水中的前行,平稳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鸟。低头,水下的世界在眼前缓缓展开。粉紫色的海水其实很清澈,能看见海底白色的沙地上长着一丛丛会发光的水草,那些光一闪一闪的,像地球上的萤火虫,却被困在了水下。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那些鱼她从未见过,有的浑身透明,能看见体内的骨架在发光;有的身体扁平成圆盘的形状,游起来像一只只小飞碟,排成整齐的队列从他们身下游过。银洄驮着她浮在水面上,四周只有海浪的声音,和远处圣树的光芒在天边留下的那一线银白。这里没有别人。整片海,整片星空,整片粉紫色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烟瓷。”银洄忽然开口,声音比海风还轻。“嗯?”“你想跟谁在一起?”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是我,还是他?”海面上一片寂静。那些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了,连圣树的光芒都好像暗了一瞬。许烟瓷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背脊的起伏,能感觉到海水从她脚趾间流过,凉丝丝的。她的手搭在他肩头,指尖触到他颈侧,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想跟谁在一起。”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缠住她的睫毛。“我……”“是他吗?”银洄问。银洄沉默了一会儿。海水在他身下轻轻涌动,托着他们缓缓飘向更远的地方。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颗彩色的恒星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一道紫金色的光。“我尊重你的选择,”银洄终于开口,“无论你选谁,我都不会阻拦。”许烟瓷松了一口气。“但是……”还不得她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往下一沉,海水漫上来,淹到她的胸口。她本能地收紧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上。“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他的手覆上她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背,指尖冰凉,掌心却烫,“怕什么,我又不会丢下你!”许烟瓷瞪了他一眼。她当然怕,这片粉紫色的海深不见底,她不会游泳,身边只有一条人鱼。如果银洄现在把她丢下去,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个认知让她搂得更紧了。银洄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她只知道海风很凉,海水很暖,而她在这一片陌生的水域里,只能依靠身下这个人。——————指挥中枢里,气氛冷得像冰窖。天翼站在控制台前,全息星图上那片象征着燃料储备的区域,红得刺眼。“首领,”天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情绪,“飞船当前燃料储备已不足以支撑起飞。根据测算,缺口约为百分之三十七。如果不补充燃料,我们将无法离开克索星。”听澜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的白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那几道抓痕似乎淡了些。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眼的红色区域上。“天翼。”“在。”“从什么时候开的?”天翼面色凝重,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他顿了一下。“我一直在等你自己承认。”听澜转过身,看着天翼。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第一次去储藏室,我就知道燃料被人动过。那些管道的接口有重新焊接的痕迹,线路的接法很粗糙,不是标准操作。你故意引导我去天台,可星核取走的那些根本不是燃料丢失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