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琼在卢府上上下下晃悠了一日,顶着个“官差”的身份,看着真正的官差忙前忙后,奔来走去,不去掺和,倒是时不时拦下个小厮丫鬟,和人家唠上几句。
出言不失温文尔雅,有时还带有些莫名的幽默,融了点卢府拢着的乌云,不像真官差那样“凶横彪悍”,反倒叫人容易放下心来,得以听来一些趣事。
他此刻倚在墙边,咀嚼着白日里听来的“闲趣”,梳理着思绪。而屋里,正是卢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少爷,竟是眼下才刚刚醒酒。
抬眼看到一群官差,卢二少爷是迷茫的,困惑的,不解的。
“啊?不是吧?我不过是赌酒输了点银子,老头至于找官差来抓我吗?这闹大了吧?”
李恪明顿感无语,一时间觉得这种货色竟与自己同样,以“明”为名,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叫眼前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搞明白现下的情况。
“所以你近日,都在和哪些人打交道,有没有……额……”他原本是想问这卢二少爷,最近有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老父亲替自己挡了刀,又觉得这么问似乎太过于直白,不好开口。
好在这卢二少爷虽然荒唐至极,但还不算太笨——这结论下的有点早。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我?!啊?不是?我爹死了!我爹人没了!?你们不去查案,倒在这盘问我?官府呢?!我要报官!!!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报什么官,官不在这呢嘛?李恪明眼角一抽。
“卢二少爷。我们此刻正是在查案。”见他对父亲之死接受的如此之快,如此良好,李恪明也不打算跟他继续绕弯子了,遂道:“令尊的事,还请节哀。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快让真相大白于世,也好让令尊九泉之下,得以安息,您觉得呢?”
“这……”卢二少爷一下像哑了腔的火炮,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发出什么音来,垂下脑袋,又不吱声了。
“我们现下的推论是仇杀,故而还是想问问,你最近可是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你是否知道,令尊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这样问来倒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毕竟就卢府目前的情况看,能和他人牵扯上“结仇”二字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这位卢二少爷和卢老爷本人了。
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也可能是听明白了李恪明究竟在说些什么,卢二少爷此刻,算是真的开始回忆思考,自己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这……我昨日去和西巷的郭二赌酒……再醒来就在这了,也没干什么啊?”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卢家二少爷,显然不知道自己醉酒醉了足有一天一夜,眼下还辨不清日月,不知人间几度春秋。
“平日……平日里不过是遛鸟画扇斗蛐蛐,吃茶赌酒看大戏……”说到这,卢二少爷揉了揉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官爷,这些说来可能确实有点上不来台面,但我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要说有人看不惯我,想套个麻袋给我打一顿,我信!但要说因为我得罪了谁,那人就潜到我家里来,要弄死我爹……这,这多少有点过了,我应该没和谁有这种深仇大恨,我平日里在外面,可是连银钱都不赊账的啊!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就算真的仇杀,也该找我不是?”
这卢二少爷说的诚恳无比,似乎还因为被冤枉有点委屈——只是诚恳归诚恳,没用也是真的没用。
【谁不知道他卢二少爷,是个标准的纨绔?】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眼见着窗外天色渐晚,这案子也不是今日这一朝一夕就能有眉目的,李恪明便草草了了问讯,给辛苦一日的下属打赏了银钱,打发他们去填填自己的五脏庙。
“好嘞!谢谢头!”
“头,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跟着明哥干就是有盼头,那小的笑纳了。”
等送走一屋子乱吆喝的脑袋,“嗡嗡嗡”的耳鸣声渐息,李恪明这才得空,邀着院子里赏花看景的景琼,也找了家馆子吃酒。
“这卢员外,是三年前调任此地的,平日里对待下属倒是不算严苛,听起来倒也算是无功无过。”李恪明用筷子呷了粒小碟里的花生,慢悠悠的说到。
“那这镇上呢?三年间可有镇民莫名失踪或是受伤的案子?”想到白日里牌匾下的白骨,景琼又问到。
“我今日让他们简单调了下卷宗,倒是也没发现什么疑点……说来惭愧,学生到此地任职还不满一年,对于这乡情民情,属实是不太了解。”
“这不怨你。”
想来那贼人再猖狂,也不至于大张旗鼓、明目张胆,要真三天两头的发生失踪案,这镇上估计早就人人自危了——没人那么傻,等着他们来查。
“那今日府上的问询,有什么眉目吗?”
“从这卢员外家人口中,倒是没能问到些什么。至于府上的丫鬟小厮,我们开口问,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人太多,眼下还没来得及细细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