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梅雨天的夜晚,整座城市浸在黏腻潮湿的雾气里,呼吸之间都透着滞重的压抑。
办公室内,冷气沉静微凉。
项蔚端坐办公桌前,指尖在资金流水汇总表上停住。
这份表格是同事帮忙拉出来的,六页纸,密密麻麻百余条转账记录,从第一笔到最后一张,金额逐级攀升,间隔越来越短。
第一笔转账发生在酒会结束后第七天的深夜。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王臻依通过微信转账,向陈屿转了五千二百元,没有备注。
同一天凌晨四点零三分,又转了一万三千一百四十元,备注空白。
此后,每周几乎都有转账,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大都是有特殊意义的转账数目。
每一笔都是王臻依主动发起,深夜至凌晨时段的交易占比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最后一个月,频率从每周一到两笔急剧攀升至几乎每日转账。
短短九十天,一百多万,一笔笔特殊意义数字的钱全部转入陈屿名下三个不同的银行账户和两个第三方支付账户。
与之同步发生的,是王臻依社交关系的全面崩塌。
她拉黑了相识十年的闺蜜周璇。
周璇在笔录里说她连续发了几十条微信,她都没回复,打电话被挂断,上门去敲了两次门,第二次王臻依隔着门喊:“你别管我了,求你了。”
——那时候距离相亲会才刚刚过去一个月。
她停掉了蒸蒸日上的直播事业。品牌合作单方面毁约,直播账号停更,运营团队被迫解散。
m机构负责人在电话里急得跳脚,亲自开车到她家楼下,王臻依不开门,只在微信上回了一行字:“我不想播了。”
直至最后断绝了与父母的联系。
那天晚上,赵慧兰实在忍不住了,因为最近她都没联系上女儿,发消息也不回,她和老公开车来到女儿公寓。
当王臻依开门的时候,赵慧兰都愣住了。女儿神情憔悴,身上甚至有大块的淤青。她一下子控制不住了,她实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自己女儿为什么好端端变成这样了?
哪知王臻依当场翻脸,摔了茶杯,声嘶力竭地冲她吼,要他们走。他们老两口是肯定不可能放任女儿这样待在家里,这下王臻依更激动了,当时正是晚上,立即收拾了行李说他们不走自己走。
她父亲拦在门口,父女俩在客厅里对峙了一个小时,最终以她父亲扇了她一巴掌、她夺门而出告终。
项蔚翻到照片资料部分,手指顿了一下。
照片上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淤青,两侧手腕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下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血痕。
听她父母说,她瘦了将近二十斤。此刻颧骨凸出,眼眶深陷,原本饱满的脸颊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朵被抽干水分的花。
女孩的眼睛紧闭,却嘴唇微张,像极了上了岸的鱼,窒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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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蔚合上资料,用手捏着山根,她的记忆被拉回到那个周三的凌晨。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轮她才接起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支队值班室的号码。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嗓子还带着睡意的沙哑:“你好,项蔚。”
“项姐,不好意思这个点打给你。”值班民警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指挥中心刚转过来一条警情,春阳路派出所出了个现场,一居民报警有一女孩受伤。
派出所和120赶到现场时,女孩坐在一户门外,身上布满淤青,手腕上还在渗血,此处疑似是自伤行为,呈晕厥状态,目前已经送医了。
所里查了监控,那户住的是一名男性,虽然当晚自始至终都没和女的接触,但是那户起初一直不开门,僵持了快二十分钟才出来。
刘队说案子疑点比较多,让您现在过去一趟,先把情况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