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蔚没有着急立刻去清虚堂。
她是一个刑警,刑警的职业本能告诉她,在接触任何一个可能成为线索来源的人之前,先查清楚他的底细。
她先调取了沈渡的资料。
沈渡,三十一岁,南城本地户籍,博士研究生学历,道教全真龙门派第二十五代弟子……嚯,还是个高材生,项蔚边看沈渡资料边感慨。
沈渡名下登记有一处宗教活动场所——清虚堂,本人无犯罪记录,无涉案记录,无出入境异常,信用记录良好。
她接着联系了道教协会,那边给的回复很明确“沈持欢道长…就是您提到的沈渡,是咱这水平很高的一位师傅,师承法派正一上清派,茅山道院的。”
她翻着临省净圆功案的卷宗,仔细翻看了沈渡当年出具的那份鉴定报告。
报告全文十一页,逐条拆解净圆功教义来源、仪轨的拼接路径、符箓的伪造手法,每一处结论都有出处、有比对、有论证,严谨得像一篇学术论文。
临省主办民警在电话里对她说:“沈道长人家是有真本事的大师,真专家,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当时我们那个案子,在一些关键证据环节缺少佐证,还是沈道长提供给我们的。
当时那个头目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沈道长人家可是做了不少事,最后我们顺利给案子定性。”
项蔚挂了电话暗自忖度……这沈渡,有水平,有想法,有能力,得去请一下。
第二天下午,她带着在陈屿家拍的照片去了老船厂片区。
清虚堂开在窄巷深处,门脸小的只能容一人侧身进入。
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手写木牌,字迹清隽:“清虚堂·风水择日·民俗咨询”。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灰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正坐在八仙桌边喝茶看书,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把书翻过一页。
“看风水还是择日子?”
项蔚亮出警官证,放在桌上。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那本书——是一本宗教学英文专著,书脊上印着“AnimismandMaterialCultureinSoutheastAsia”,《东南亚泛灵信仰与物质文化》。
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此刻,她忽然有一种终于抓到线头的感觉。
“沈道长,您现在忙吗,我们这边有件东西想请你看看。”
“我忙的话,你会让我继续忙吗?”沈渡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时瞳孔微缩,仔细打量一番,却欲言又止。
项蔚注意到沈渡的目光,虽然奇怪,但是还是先说了来的目的。
“忙不忙的还是劳驾您受累看一看呢?”项蔚把照片放到沈渡身前的桌子上。
沈渡再没说话,目光看向她手里的照片。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一张张掠过,当看到神像背面时,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把书放到桌上,动作很轻。
“哪儿来的?”沈渡看向项蔚。
“办案时拍的。”
沈渡直接翻到佛像背面的照片,拿起来细细端详。
他盯着那个双螺旋图腾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项蔚一眼,始终没说话,久到项蔚觉得空气里的檀香味都在往下沉。
清虚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隔壁巷子里有人在修车,扳手敲在轮毂上叮叮当当。
“沈道长就别藏着掖着了,说说呗。”项蔚打破了沉默。
沈渡把照片放下,抬起眼看着她。“着什么急……这是你亲自去现场拍的?你有碰过照片里的东西吗?”他挺起腰,不再是那个慵懒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