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机构的合伙人约了周一下午。
季岑提前到了十分钟,坐在大堂,把最后一版条款从头看了一遍。窗外正下雨,玻璃被冲得模糊,门口不断有人收伞,地毯洇出深深浅浅的水印。
对方助理下来接她时,先笑着说了声辛苦。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来。
最早是许致知介绍认识的,后面的沟通一直由她负责。从产品演示到供应链资料,对方的问题发来一轮,她便带着团队补一轮。有时晚上收到回复,她洗过澡,又把电脑打开,湿着头发坐到半夜。
也不是没有烦过。
有一份数据前后问了三次,周铭终于忍不住,问他们到底看没看。
季岑替他把邮件往前翻,找到对方真正想确认的那一项,改好标题重新发出去。到了第二天,果然没有再追。
最难谈的几处,如今都已经有了结果。
对方不再坚持原先那项限制,也接受把部分交付目标往后调整。剩下的差距落在估值上,比许致知预期低了一点,不算完全不能谈。
她今天来,就是为这最后一点。
会议室窗户关得严,坐久了有些闷。季岑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听对方把投委会的意见说完,先把笔搁了下来。
估值没有再往上抬。
不过,几项原本要团队额外承担的条件,他们愿意退。
她没有当场答应。
临走前,对方合伙人送她到门口,问这周能否给个初步回复。他们下一次投委会的时间已经排好,错过便要再等。
季岑应下,把文件收进包里。
电梯往下走,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镜面里的人妆还完整,只有嘴唇有点干,她抿了抿,拿出手机给许致知发消息。
“比上周松了,可以再往前走一步。我回来跟你说。”
他回得很快。
“好。”
楼下的雨小了些。
季岑没带伞,站在檐下等了一会儿,司机绕到门口接她。上车后,她把几项让步逐条写清楚,附上两个版本的差异。
到了科技园,邮件也正好发完。
许致知还在开会。
她没有进去打断,先回办公室,将上午没喝完的咖啡倒掉,重新接了杯水。舒宁过来问进展,听她说还有一点距离,肩膀明显松了些。
“那是不是快了?”
“还不能算。”
季岑笑着提醒她,自己却也比出门时轻快。
桌上压着周铭新列的采购计划。几项器件交期长,早一天确认,后面的安排便能少挤一点。她翻过,看见其中一行被他用红色标了两遍,在旁边写了个问号,准备待会儿一起说。
直到五点多,许致知才过来。
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手里拿着打印好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