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line的条款清单发来时,季岑正蹲在摄影棚里,替机器人换衣服。
第一版宣传照拍得太像玩具。
背景粉,衣服也粉,连地上的毯子都毛茸茸的。单看很漂亮,几张摆在一起,却像儿童房用品的目录。她让摄影师先撤掉一半道具,自己抱着小东西挪到窗边,借自然光再试。
手机放在包里,响了两次,舒宁替她拿过来。
季岑看见发件人,站了起来。
附件不长。
她先看金额,再看估值,手指停在屏幕上,往回翻了一页。
Longline拟领投一亿元。
按照整轮完成后的股权计算,占百分之二十。另有几家家族投资机构在接洽,预计跟投五千万元,整轮投后估值五亿元。
她很快在心里算了一遍。
领投金额、跟投额度和股权比例都列得清楚,后面还有需要完成的条件,以及基金要求的董事席位。
舒宁看她半天不动,轻声问怎么了。
“条款来了。”
“哪家?”
“Longline。”
摄影师正好叫她,问这组光行不行。季岑抬头看了眼屏幕,先让他把那块反光板撤开一点,再将邮件转给许致知。
“你先看,我半小时后回来。”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重新蹲回地上。
小东西等得有些久,转了半圈,慢慢往她身边挪。她伸手接住,唇边终于有了一点压不住的笑。
舒宁看见,也跟着笑,却忍着没多问。
拍摄结束,两个人在车里才把邮件又看了一遍。
那天下午,许致知没有立刻签。
这阵子他们单独相处少了,开会却没有谁躲着谁。有一项数据需要重新核,季岑把依据摊开,他看完便让财务按她的版本补。她也渐渐不再因为一句公事上的客气,就急着找话填进去。
他和季岑将条款逐项过完,律师随后加入电话。此前那家机构留下的分歧还在,谁都没有因为这次的数字更好看,就假装其他内容不重要。
季岑将需要谈的地方标出来,发回基金团队。
一处涉及下一阶段预算调整的审批范围,写得太宽,照那个版本执行,连几笔正常的市场费用都可能要另外解释。她把金额和事项拆开,改成更具体的边界。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答应内部讨论。
许致知坐在她旁边,看她把最后一条记好,才将电脑合上。
“这一版可以继续。”
季岑点头。
她没有问他,和上一家究竟差在哪里。差别已经落在纸上,往前走比再争一遍有用。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都花在尽调和条款确认上。
基金的团队来过工厂,也看了拆开的样机。周铭有一天从早讲到下午,最后嗓子哑了,拿着水杯坐到她办公室,说自己这辈子没被问过这么细。
季岑正在核另一份材料,头也没抬。
“说明人家听进去了。”
“他们把故障记录逐条问了一遍,连已经修好的也不放过。”
季岑这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