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旧时酒完结篇（第1页）

天元四十三年正月廿九，姑苏城西，柳叙死了。

死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沈清澜是第一个赶进屋里的。他抱起柳叙，早就准备好了很多冰块。一路驾了五辆车，把人带到杭州的回春堂。帮柳叙擦了身，穿了一套整洁素净的衣服。然后他坐在床边，握着柳叙已经冰冷僵硬的手，说了一天一夜的话。

说院子里的梅花又粗壮了不少，说如果真有轮回的话黄豆和墨梅大抵也有两三岁了。说你的的学生有一个中了探花郎你可知道？说他还是想让柳叙陪他在江南度过余生。有个小院子，有几株梅树。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赏月，冬天煮雪。说当年的乞巧节，桥下的河灯，两人的点点滴滴……。

辰时，沈清澜停了下来，他怕柳叙嫌自己啰嗦。他抱起柳叙，走到后院。后院里有一株梅树，是他十三年前种的。他在梅树下挖了一个浅坑，他不敢挖深，他怕柳叙听不见自己说的话。然后把柳絮稳稳地放进棺中，把玉佩放进柳絮的手上，俯身，低头，在柳叙额头落下深深一吻，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棺盖，泥土一捧捧落下，没有风，梅花散落一地。

从那以后，沈清澜就住在回春堂后院，守着那株梅树。他不接诊，不见人。每天只是坐在梅树下，一个人饮酒，一个人看花，一个人说话。

天元四十四年春，天气渐暖，梅花却开得特别茂盛。沈清澜坐在树下，看着满树繁花，忽然笑了。

“等梅树开了花，我们酿酒，埋在树下，等来年春天喝。”

那年他们真的酿了酒，真的埋在了树下。可来年春天，酒还没挖出来，人已经散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去挖那坛酒了。

他站起身，走到梅树下，开始挖土。挖得很深，直到挖出一个酒坛。他拍开泥封，酒香扑鼻而来。

他倒了满满一碗，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疼。可他觉得很痛快。

他又倒了一碗，举起来，对着梅树说：“阿叙，我敬你。敬我们这荒唐的一生…”

一饮而尽。

然后他坐下来，靠着梅树，闭上眼。阳光透过花枝照在他脸上。微风轻轻的携着梅花簌簌落下，落在他肩上，似有暗香袭来。温柔美好的就像爱人抚慰的手。

他睡着了。梦见那年乞巧节的桥上，他与柳叙伴着漫天繁星放河灯。

他睡的很熟，再也没醒来。

人们把他葬在了梅树下，和柳叙葬在一起。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只有一株梅树，年年开花，年年花落。

后来，有人说在夜里听见梅树下有人说话。有人说看见两个影子在月下对饮。真假不知。但梅树年年开花，从不断绝。这些梅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叹息。

《江南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