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平沙落雁（第4页）

“所以我才提醒你。”

“你这是拿我的公司，替你的项目兜底。”

“QualitY要是连艺人的基本配置都理不顺，”周亦宁不咸不淡道，“那你这个老板，也当得太潦草了。”

章思齐被噎了一下，反倒笑出声。

“行。您说得对。”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水声潺潺，夜风沿着廊下吹进来。

章思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是抱怨还是调侃的东西：“说起来，QualitY本来是说好一起搞的。当年在沃顿，你组乐队当键盘手，拉着我打鼓的时候，咱们不就打算——”

“你自己愿意打的。”

“那不一样。”章思齐摆摆手，“我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外加你是学长。做音乐公司也是你先提的。结果你一毕业，乐队解散了；回国以后，公司刚敲定，资金刚一到位，你转头又说影视盘子更有意思，自己开了嘉云。”

周亦宁听着，神色平静：“嘉云也有你一份。”

章思齐原本还想说他不讲义气，想起这些年嘉云的分红，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所以我现在还在这儿陪你喝茶。”他说。

周亦宁笑了一下。

章思齐有点漫不经心地听着，他本来想说周亦宁不讲义气，想起一出是一出，但心里稍算了一下这些年嘉云的分红，还是把话憋回去了。他把玩着手链，换了话头，漫无目的地聊起别的。

章思齐已经习惯了和周亦宁的相处模式。毕竟，章思齐的大哥章思危比他大8岁，一直在部队里，有代沟不说，一年到头更是见不上几回；二哥章思源虽然也是从商，但一心扑在智能家电和新能源汽车上，跟他向来也是话不投机。反倒是这个世交家的哥哥，一个话少的淡人，偶尔闲聊几句却总能接上他的点——成了他唯一聊得来的人。

茶换过两轮，话题也渐渐散了。临走前，章思齐亲自把周亦宁送到廊下。

夜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章思齐靠在门边，忽然又叫了他一声：“亦宁哥。”

周亦宁回头。

“那个临时助理，”章思齐笑得意味深长，“真就只是在路上见过？”

周亦宁看了他片刻，没回答。

章思齐也不追问，抬手朝他挥了挥：“行。慢走。”

夜深，周亦宁离开会所。

车子驶在空旷的街道上，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这座城最深处的灯火，想起昨天那个倔强短发姑娘。

她连利息少算一点都不肯，显然不喜欢平白受人好处。何况向小园的事，本来也轮不到她替人扛。

向小园确实值得被往上推。她的嗓子、现场、镜头前的表现，都是够格的。只是昨天那一趟录音，让他顺手看见了另一层——再好的苗子，底下那套支离破碎、靠几个年轻人硬扛着转的团队，也会把人耗坏。

他不过把看见的问题告诉了章思齐。至于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是为了向小园，又有几分是因为他看见祝存独自接住了一整个录音棚的琐事，周亦宁没有认真分辨。

有些念头刚刚生出来时，本来也分不清。

车窗上映出周亦宁清淡的侧脸，神色看不出多少波澜。

《平沙落雁》的余音，仍像压在耳边。

琴里写的是秋江平远，雁影高去。可他今夜记得最清楚的，却是另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