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一眼看见门边的祝存,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来了。久等了。”周亦宁边说边起身,往她这边走来。
今天的他,和祝存以往见到的样子,都不太一样。
深蓝色的运动外套,面料轻薄,领口拉链随意开着;里头是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料子厚实;下身是一条利落的跑步长裤,脚上换了双运动鞋,干净的白底,看着素净。整套穿搭,说不上多讲究,但是有够随意松弛。
祝存的职业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竟有一秒没扫出什么所以然来——这身,和她脑子里“嘉云大boss”的那个形象,对不上。
她还没想明白,他已经走近了,抬了抬手:“坐,喝点东西。”
话音刚落,门边的冯特助已经端着托盘进来了——一瓶矿泉水,搁在周亦宁手边;一杯鲜榨莓果汁,颜色很好看,放到了祝存面前。
祝存下意识跟着坐下来,看了眼那杯莓果汁,又看了眼冯特助出去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下——她没说要喝什么,也没人问,东西就来了,算了,客随主便。谢过冯智和周亦宁,祝存猛猛吸了一口莓果汁,好喝。
看着祝存喝得畅快,周亦宁的目光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会。
她今天穿着浅焦糖色的针织上衣,面料柔软,颜色暖,版型比平时贴了些,衬得她肩颈的线条很好看;下身是她惯常的深色直筒裤,脚上还是一双涂鸦帆布鞋;耳垂上,还是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随着她微微侧头,轻轻晃了一下。
周亦宁把视线收回来。
颜色,比前两次看起来都要柔软。
周亦宁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随口道:“我待会儿去跑个步,不急。”
周亦宁本意是自己待会不忙,她不必喝得这么急。可这话到了祝存耳朵里,就只听了“待会儿跑步”,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有个截止,不会无限耗下去,她来办完正事,两清,走人,正好。
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周先生,这个月的,连本带利,您点点。”
周亦宁拿起那信封,掂了掂。“现金。”他似笑非笑,“怎么想起来用这么古老的法子还钱?卡究竟是怎么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祝存的脸有点发烫,但还是磊磊落落地把来龙去脉讲给了周亦宁听,并对线下还款给周亦宁带来不便表达了歉意。
反诈冻卡。账户往来异常,被风控盯上,单日限额五百。
——一个寻常上班的“小生意人”,账户里能有什么往来,会让反诈系统判定为高危、直接管控?
可一个常年蹲点、买料、和形形色色的线人现金交易、账目见不得光的狗仔,账户被风控盯上,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亦宁垂下眼,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了然。
他何尝不知道,眼前这个嘴上说着“做点小生意”的姑娘,究竟是做什么的。从上次录音棚见过面,他回去就查了。追尾那天,他只当她是个谈吐气度都不俗的寻常姑娘,虽说不上做什么的,却也没多想。直到那日在录音棚,撞见她竟在给向小园当助理——他心里才生了疑。绿草莓娱乐周刊的狗仔,虽然入行不久,但手稳眼尖,还压下来白文清被家暴的独家。那一刻他才明白,录音棚里她那副如临大敌、唯恐被人识破的模样,是为着什么;也才明白,她嘴里那句含糊的“小生意”底下,藏着的是怎样一个江湖。
周亦宁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反诈如今是严。难为你了,还专程跑这一趟。不用道歉,”他温声道,“你能来,已经够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那个“够了”,落在祝存耳朵里,莫名让她有那么一秒的失语。
她很快找回来,转移话头:“那个……周总,我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周亦宁挑了挑眉:“你说。”
祝存飞快地把微信零钱通的方案讲了一遍——卡的问题短时间解决不了,为保证之后几个月转账都不稳当,加个微信、钱挪进零钱通里发,又快又有记录,再不会出这种岔子。顺带把“纯为还钱、绝无他意”的意思,七拐八弯地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