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宿舍楼里没有人敢真正睡着。
昨夜的死亡像一根针,扎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横肉男生的尸体就坐在靠窗的床铺上,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但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那具尸体不见了。
床铺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可没人敢这么骗自己。
四十三个新生,入校第一天就死了三个。
铁门前一个,宿舍里一个,还有一个在午饭时因为紧张过度喘不上气,直接倒在了食堂里——没人知道他是被吓死的,还是触犯了什么没写出来的规则。
总之,他也死了。
死了之后,尸体也一样消失了。
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早餐时间,食堂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低头扒饭,没人说话,没人对视。餐盘里的饭菜和昨天一样,一荤一素一碗汤,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经过昨夜之后,没人再敢把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东西当成"普通"。
陆沉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整座食堂。
他的眼睛和别人不太一样。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空气里漂浮的细微颗粒、物体表面流动的淡淡光晕、还有某些地方萦绕不散的灰色雾气。
小时候他以为所有人都能看到。
后来才知道,只有他能。
医生说这是视觉幻觉,给他开了很多药。但药吃了不少,那些东西反而越来越清晰。
陆沉早就习惯了。
而在这所青榆三中,他看到的东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整座食堂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里。雾气浓度不均,打饭窗口附近最浓,餐桌区域较淡,而食堂角落的一扇小门后面,雾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扇门是锁着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后厨重地,闲人免进」。
陆沉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他还注意到,食堂墙壁上挂着的那些老照片里,每一张都有一个穿白色校服的人,站在人群最边缘,脸被阴影遮住。
校规第四条:本校没有穿白色校服的学生。
那照片里的,是什么?
陆沉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发现。在这所学校里,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但知道得太少一定是坏事。他需要先把所有信息收集起来,再判断哪些可以分享,哪些必须藏在心里。
"你叫陆沉?"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陆沉抬头,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端着餐盘坐了下来。就是昨天在大厅里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那个。
"周慎。"男生自我介绍,推了推眼镜,"我观察你很久了。从入校开始,你就一直很冷静。"
"嗯。"陆沉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你不害怕吗?"周慎问。
"怕。"陆沉说,"但怕没用。"
周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得也是。怕确实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