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荞捏着手札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麻。门口传来叩门声,三下,节奏很稳。不急,也不慢,像是习惯了公事公办。
她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沓文件,肩宽腿长,面容干净,眉骨压得低,看人的时候目光不动。他看了一眼铺子里的灰尘,又看了一眼苏晚荞手里的铁皮盒子,语气不带感情:
"苏晚荞?街道办的。清退通知你收到了吧,今天来核实搬离进度。"
苏晚荞没动,手里的手札没放下。"外婆的房子,我续租。她没有别的继承人。"
"续不了。"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页,手指点了一行字,"老旧危房名录第三批,苏家荞铺列入整改清单。限三天内清空,逾期街道收回使用权。"
"什么标准算危房?"
"结构鉴定报告。这条街上的老房子有七成不达标,统一清退是街道的决定,不是我针对你一家。"
"我有手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三个字,但话出口就没想收回来。她把手札放回铁皮盒子里,盖上盖子,抬头看他。"这间铺子做糖饼做了三代人。你说它危,我修。你说它没价值,我做出东西给你看。"
男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静,像是在重新判断面前的这个人。
"陆砚舟,街道城建科。"他把文件合上,递了一张名片过来,动作很标准。"三天时间,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记录。评估不过,该清退还是清退。"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西街的穿堂风灌进来,把门口那摞旧报纸吹得哗啦响。
苏晚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皮盒子。外婆手札最后一页纸下面,夹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申请书副本,纸张已经脆得发黄,边缘一碰就掉渣。
她轻轻展开。抬头是一行红字:苏家荞铺申请列入老街手工业态保留试点。
申请日期是十年前。审批栏一片空白,没有人批过。
申请书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笔迹比正文轻,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配方缺三味。井,风,人。
苏晚荞把铁皮盒子放回抽屉,转身去看铺子后面的老灶台。灶膛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柴,木头发黑了,但形状完整。她伸手摸了一把锅底的黑灰,指尖碾了碾,灰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老街安静得不像话。巷子深处传来谁家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戏曲声,咿咿呀呀唱了一句就哑了。
三天。
她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办公电话,号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有任何合规问题可咨询。
苏晚荞把名片夹进手札里,合上了铁皮盒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