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碎写字楼顶层的落地玻璃,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玻璃碎屑呼啸灌入整间总裁办公室。
方才还权势滔天、靠着掠夺他人命格步步高升的沈万山,浑身荣华如潮水般退散。
昂贵定制西装迅速变得陈旧褶皱,乌黑的鬓角转瞬爬满雪白发丝,原本饱满红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他眼中那股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狂妄气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恐。
“不……不可能!”
沈万山踉跄向后,重重撞在残破的落地窗边框上,双手死死抓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我的气运,我的富贵,那是上天赐给我的!你凭什么能够一笔一笔全部勾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衍就站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中央,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胜利者的癫狂。
旁人看不见,只有他眼底铺开一卷无边无际、泛着淡淡银灰微光的天命总账。
这册账册并非完整透亮的金色正统天道文书。
在金光主账的边缘,缠绕着大片灰蒙蒙、模糊扭曲的附属卷宗——账外账。
之前陆衍仅仅只是触碰了正统天命账页,核销沈万山偷盗来的命格福报。可就在刚刚,沈万山歇斯底里反抗的瞬间,那些被刻意掩埋、被天道默许的灰色卷宗,第一次,向陆衍敞开了一角。
陆衍这才真正明白,自己之前见识的,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部分。
正统天命账,记录众生既定寿元、福祸、姻缘,看上去公平有序。
可这庞大世界之下,还存在一本账外幽魂卷宗。
有些凡人、有些下界仙吏,钻天道规则的漏洞。不直接篡改主账,而是巧取豪夺,收割普通人的苦难、悔恨、绝望,把别人本该承受的灾厄转嫁出去,把别人本该拥有的机遇强行掠夺。这些肮脏交易不会录入金光主账,全部藏匿在灰色账页之中。
沈万山能短短二十年白手起家,坐拥亿万资产,根本不是所谓的天道垂青。
他手上沾染的,远远不止三五个人的命运。
陆衍目光微动,灰色账页哗哗翻动,无数被掩埋的过往,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十年前,一个勤恳踏实的小企业主,手里握着前景极好的项目,本该扶摇直上。沈万山设计构陷,夺下项目,那个老板一夜之间负债累累,妻离子散,最终跳江自尽。他的财运,被悄无声息转移到沈万山名下。
七年前,一名天赋出众的少年,本该得到名校保送名额,人生一片坦途。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少年高烧烧坏脑子,彻底断送前程,那份机遇同样落入沈万山口袋。
一桩桩,一件件。
数十条普通人的人生,被悄无声息碾碎,化作滋养沈万山飞黄腾达的养料。这些受害者的冤屈,被封存在账外卷宗,正统天道主账上干干净净,查不到半分痕迹。过往执掌账册的天道执行者,对此视而不见,只当是世间寻常因果。
“原来如此。”
陆衍低声喃喃,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原本以为,天命账册是裁决善恶的天平。现在才看清,天平本身,就布满了看不见的暗门。规则摆在明面上,可掌握规则的存在,可以制造账外交易,肆意压榨底层众生。只要不触碰主账条文,就算无数凡人蒙受不白之冤,也无人过问。
“你看到了?”
一道缥缈淡漠的声音,凭空回荡在破碎的办公室之内。
没有实体,看不见人影,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的温度骤然暴跌,室内漂浮的玻璃碎屑全部悬停在半空。
是护命堂背后,真正执掌这片地域天命秩序的,天道执簿使。
之前前来追杀陆衍的那名银袍仙吏,仅仅只是对方手下一个跑腿走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