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光晕自虚空深处缓缓铺开。
方才被撕碎的天道执行者并未彻底消散,一缕残缺的神念悬浮在半空中,如同风中残烛,破碎的金色鳞甲片片剥落,源源不断逸散出被篡改过的天命丝线。
林衍站在满地狼藉的写字楼顶层,晚风卷着破碎的玻璃碎片,刮过他的衣角。
脚下,护命堂一众队员尽数瘫倒在地。他们体内被强行灌注的命格气运正在疯狂流失,脸上那层不属于自己的荣光飞速褪去,眼底只剩下茫然与惶恐。
“你竟敢……篡改天命卷宗。”
那道残碎神念发出嘶哑的轰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无数齿轮碾磨骨头,层层叠叠,回荡在整片夜空。天穹之上,云层翻涌成墨黑色,一轮皎月被乌云死死遮蔽,整座城市的灯火,竟在此刻隐隐黯淡几分。
这便是天道意志的震怒。
以往,凡人看见此等异象,早已心神崩碎,七窍流血而亡。可林衍的眉心悬浮着那本斑驳古旧的天命账册,泛黄纸页轻轻震颤,一层淡银色光幕将他牢牢护住,所有压落下来的天威,尽数被账册吸纳,连一丝一毫都落不到他肉身之上。
林衍抬眼,目光平静望向那缕残神。
自他意外觉醒天命账册,他才看透这个世界最残酷的真相。
世间所有人的寿元、机遇、灾厄、富贵,全部记载在这本账册之内。但天道并非绝对公允,高高在上的天吏可以私下涂改账目,掠夺普通人的命运寿元,赏赐给世俗的权贵、供奉天道的爪牙。
无数普通人一生坎坷,短命疾苦,并非命该如此,只是他们的命运,被人在账本上划走,当做赏赐转送他人。
护命堂,便是天道安插在人间的爪牙。他们打着维护秩序的幌子,四处镇压那些察觉到命运被篡改的凡人,替天吏掩盖一笔笔肮脏账外交易。
“篡改?”
林衍低声发笑,指尖抚过账册粗糙的纸边,密密麻麻黑色字迹在纸页流动。
“我只是在对账。”
话音落下,天命账册哗啦一声飞速翻页。
一页又一页泛黄卷宗飞速掠过,寻常人只能看见明面之上登记的天命条目,生老病死,因果轮回。而林衍看见的,是账本夹缝之中,那些被刻意隐藏,涂抹,划掉的账外之债。
千万人的寿元,机缘,福气,一笔一笔被私自划扣。
少年本该金榜题名,气运被截取,终生穷困潦倒。
妇人本该安享晚年,寿元被剥离,中年重病惨死。
无数细碎的命运,如同货物一般,被交易、转送、挥霍。
这些,明面上的卷宗永远不会记录。属于被牺牲者的痕迹,被天吏用特殊墨汁涂抹,藏在账册缝隙,几乎永远不见天日。若非林衍觉醒的不是阅读权限,而是核账权限,他永远不可能窥见这黑暗的一隅。
“放肆!账外卷宗乃是天道机密,凡人岂配窥探!”
残碎神念骤然暴怒,虚空当中,无数漆黑锁链轰然钻出,锁链之上刻满天道符文,带着湮灭一切的力量,狠狠朝着林衍绞杀而来。这是天道降下的拘魂锁,一旦被缠上,神魂会被直接拖入虚无深渊,永世不得轮回。
锁链呼啸,空气被撕裂出刺耳尖啸。
瘫倒在地的护命堂众人看见这一幕,眼底燃起绝望的快意。在他们认知里,触犯天道,结局注定灰飞烟灭。
林衍面不改色,双手向前一按。
天命账册彻底展开,巨大的书页横亘半空。
“既然你们敢记账外私账,那我,便敢核销。”
嗡——!
银色光辉汹涌爆发。
那些呼啸杀来的漆黑锁链,接触到账册光芒的瞬间,锁链表面的天道符文开始寸寸消融。账册飞速记录,一条条账外私债被扒拉出来,原本涂抹掩盖的黑色墨迹,被银光强行冲刷干净。
锁链一根接一根崩断,化作漫天黑色飞灰消散夜空。
残碎的天吏神念剧烈翻滚,发出痛苦凄厉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