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慧上下打量她俩一番开口道:“你两个在白云寺由谁教养?”
灵魅道:“原是由法空师父带着我两个,后因他老人家闭关了一阵子,就由今儿送我们上来的法智师父料理着。”
开慧嗤笑道:“你这两位师父都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儿。如今你们到了这里可不比先前,这儿有这儿的规矩,明白吗?”说毕,她扬着脸对站在一旁的女尼道:“开梦,她两个就由你管教吧,好歹教会她们这儿的规矩!”
“是,师太。”开梦斜一眼灵魅和灵绡,板着脸道:“走吧。”
二人随开梦来到西院把头一间寮房,推开房门,一股子潮气和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两个就住这里吧,收拾妥了上东院找我。”
两姊妹看着落满灰土的炕铺呆立在当地,“姐姐,这碧春庵不好,我想回白云寺去。”灵绡绞着手说道。
灵魅只得安慰道:“你且安心住下,等过几日姐姐带你回去如何?”
二人正愣怔间,一位杏眼圆脸的女尼站在门外往里探头:“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小妮子?”
灵绡怯怯道:“我们是从白云寺来的。”
女尼不由脱口道:“好俊模样!”说罢,走进屋内环视一遭小声啐道:“呸,坏心眼儿的下流坯!专挑年纪小的摆弄,这屋里这么冷潮,怎么受得了?”
“开乐师姑这话好没意思,难不成住进豪门广厦中才受得了?”屋内三人一惊,扭头看去却是开梦冷着脸站在门外。
开乐道:“上房白空着不用,只给金主儿留着,倒把我们撂在两边儿。”
开梦冷哼一声:“亏你也是出家人,竟有如此分别心,挑三拣四的教坏了新人。若平日里上房都住满了,来了这府那府的太太小姐们该叫你们都腾出去不成?”
开乐哼了一声不再搭言,抱起一床薄被走出屋外帮灵魅晾晒起来。
“你两个跟我来。”开梦板着脸道。
灵魅二人随开梦一路来到小别院径直走进西耳房,打起孔雀蓝绢帘,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一进屋便看到北墙根一张槐木二龙戏珠架子床,垂着的金丝粉线软帘半遮半掩露出榻上一床水红撒花绫被,西墙一张镜台上摆着几样胭脂水粉和香膏之类,南窗根一席小炕上搁着一张梨花木方桌,茶盘里是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另有一只绣墩立在炕边。
开梦坐在炕沿上对着灵魅二人又细细打量一回才开口道:“既然师太把你两个交给我管教,少不得要立些儿规矩。正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里可比不得白云寺。”
“是,师姑。”
“从明日起,寅初起床后先去香积厨起火烧水,帮备着斋厨所需,过堂后打扫院子卫生,随时听师太与我的吩咐,每日只做晚课即可,其余时间听候各处召唤。你二人可听明白了?”姐妹两个点头称喏,在西耳房聆听半日教诲不提。
要说这五仙观可算得上是一座隐逸在群山峻岭间的大道场。其院落低矮,青瓦灰墙,没于层层翠林之中,莺啼燕啭不绝于耳,清泉流石云蒸雾绕。
五仙观虽大,却除了正殿宽敞明亮,其余房舍皆简陋单薄依山而筑,这紫阳斋就建在山巅之上。
南向三间木舍,屋前一片空地,一棵千年古松屹立在崖边,就像一幅天然画作,以青天为底色,以红日为点墨。古松虬劲盘桓扎根在白石之间,松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屋后是一座天然温池,四季云雾相接白气氤氲。
一位小道领着澄海和灵珺上至山顶拜见玄真道长。两人还未走到跟前就立住了脚步:一棵古松下站着一位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身姿高挑清瘦,宽肩细腰,一袭白袍加身,襟袖飘然;其肌肤晶莹雪白修眉细目,唇似点绛面若敷粉,好一个仙姿傲骨的美男儿。
澄海和灵珺苶呆呆痴看一回,竟忘了行拜师之礼。玄真觑着这两个呆子抿着唇不说话,直到二人回过神才上前俯身叩头。
玄真抱着双臂打量着眼前这两个小子,突然伸着脖颈在他俩身上闻个不停,两小子也不敢抬头,心儿却扑扑跳个不住。
“我怎地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玄真挑着眉毛用纤长的手指点向灵珺,“你,是蛇吧?”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十分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灵珺登时窘得满面通红。
玄真笑道:“何苦来的,蛇也没什么不好。“说着捋一下额前绺发,站直了身子板下面孔道,“你们可知修炼功法之苦?”
二人齐声应答,玄真沉吟片刻:“修炼功法远比你们想象中要难,也并非仅凭苦修而得,韧性、灵性、悟性缺一不可。从今往后你二人要沉心笃实,不可心猿意马好高骛远才是。”说完,他抬了抬下巴,“去把屋子收拾出来吧。“
二人走进木舍,里面倒是十分轩敞。之所以说它轩敞是因为屋内只有几件简单的陈设而已——正厅地上铺着一大块兽皮补缀的厚毯子,上面墩着一个拐脖木桩,台面上有一只破口的茶壶和一只海口大碗,墙角摆着一张黑色龙鳞断纹古琴,上悬一副金丝缠线犀牛角弓。
左耳房一张木板搭成的床铺上胡乱铺着些狗皮、羊皮褥子和一条薄毯,除了一柜一桌一椅,空荡荡再无一物,而右耳房更是四面徒壁。
灵珺笑道:“师父让我们收拾屋子,竟不知从哪下手才是。”
澄海叹道:“可见得师父是真修行人,遇到这样一位师父也是你我的造化!“
二人商量着先在右耳房用木板搭个铺再做计较,正说话间,玄真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一摞兽皮:“我这里常年清锅冷灶,习惯了吃生的喝冷的,你们刚来怕是不适应,我置办了些炊具放在屋外,你们看着办吧。“说着放下兽皮返身出去,“哦,若不嫌麻烦就下山去斋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