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空迷惘荷花塘里起微澜巧心机野杏树下惹风波（第1页）

六月的天蓝得发紫，净得透亮，白云寺后的水塘经了一夜的细雨更是漫上堤岸，汤汤洋洋一眼望不到边。

塘里俨俨地开满荷花，大朵大朵地立在碧绿的荷盖上，就像豆蔻芳华的姑娘出落得鲜妍动人。

微风像浓稠的蜜汁轻轻揉在身上贴在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清甜味儿。数不清的蜂子蝶儿嘤嘤嗡嗡地吵闹着，仿若这日子就该这样冗杂烦扰地重复下去。

池塘里寸把长的鲫鱼和红鲤在荷叶间倏忽不见，偶尔发出“扑棱”一声，惊的粉荷上几只蜻蜓瞬间也飞了去。

塘边横卧着的大石上坐着一位女子，从背影看去清逸俊俏飒飒生姿。她的红绫裙摆轻搭在大石上不时被轻风拂起，若一只红蝶随风飘舞。一头乌发似锦缎垂云般披散在身后。走近看，果然十七八岁模样，长得双眉疏朗宽额星目。

她坐在塘边已有半日，不知是在赏景还是在想心事，目光呆直地望着满塘荷花，口中不时喃喃自语：“若吾，我叫若吾。”

若吾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清楚自己究竟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她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不觉心驰神荡，站起身来慢慢走下水去。

她时而化作池水波光粼粼，时而化成游鱼俶尔远逝，一忽儿变作荷花亭亭玉立，一忽儿变作鸟儿扑棱展翅……又或是幻作投入水中的云，亦或是流泉下的石头……就这么变化了一气儿，一次次探索着，一遍遍感受着……

终于，池塘瑟瑟而动，荷叶轻颤荷花轻摇，池水从微澜至荡漾，从晃动到翻腾。水中的鱼儿先是左漂右浮，后来左冲右突，不远处的小船也随水波忽上忽下，翻个打滚不止。

不多时，满池的水翻涌而起，荷花随之栽进水里，鱼儿亦被掀出水面，半池子水都泼上了岸……到处湿淋淋的，像天神在此洗了个澡。

突然间，一条玄蛇腾出水面，有碗口粗细一丈来长，鳞片黑中泛红，在水光中熠熠闪亮。它的两颗眼珠似磁石般聚着精气闪着电光，一条火舌如地狱烈火令人望之胆寒。它像一道黑色闪电跃入空中，瞬息隐入寺院东墙消失不见。若吾刚要伸手去抓，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任凭它从眼前逃走。

这日午斋后，澄海先去东禅院请师父示下，想领着师弟们去后山摘野杏，法能点头应允：“去吧，只是要严谨些儿，别伤碰了就好。”澄海答应着退下，又请示了法空法智，听师父们各自嘱咐过后方领着师弟们出发。

一出山门，澄果几人像一群野猴儿摇首晃臂地撒开欢儿飞奔起来，澄海牵着澄澈的手微笑着赶在他们身后。这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气质温雅步态稳重，眉浓黑却不张扬，鼻挺拔而不尖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幽黑深沉的眼眸，目光落在哪里都似阳光般和煦，使人没来由地感到温暖舒服。

“大师兄，这山间的桃、杏、李树一到春日都要开花，可为什么只有那一棵老杏树能结出果实？”澄澈仰着小脸问道。

“天地万物莫不循着道的规律应运而生，直到凋亡。这个过程又有许多玄妙。譬如人无不经历从生到死，可在这一生中遇见哪些人，经历怎样事却个个不同。正如这桃、杏、李树，虽一样经历春风雨露却各自际遇不同。若要结果有如我们修行，既要有自然天成的根基，也要有善缘的加持。”

澄昧跑出老远，看到大师兄落在后头又停下来候着，这会儿问道：“师兄，这桃、杏、李又该去哪儿得善缘才能结果呢？”

澄海笑了：“比如一场及时雨，比如挟花粉的蜂儿，再比如巧手的园丁……”

“只是这树们白辜负了桃、杏、李的称呼，也枉自在春日里掏出一片心来开一树繁花，到头来竟空欢喜一场，结不出香甜的果实。”

“澄昧，你白白替这桃、杏、李兀自不平，可见你还是执着。你道那桃、杏、李如你所想这般小心气量？这些草木在山间不知历了几十数百，甚至成千上万年。整日经风历雨，披霜挂雪，却依然无风时等风过，落日后盼日升。在它们眼里光阴每日相似又每每不同，一时晴暖欢喜一时，十年苦寒坚忍十载，完全把自己交于天地，其胸襟又岂是世间不过百年的我辈所能体悟？就是彭祖在世也未□□俗尚有所求啊！”

不消半个时辰，澄海他们已经翻过山头站在一棵老杏树下。这棵杏树至少有几百年树龄，树干粗壮遒劲，几个孩童围抱不住，树皮黑而皲裂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树并不十分高，枝桠却虬劲伸展，枝头挂满金红的杏子，个头小而饱实。树下已落了一层烂杏，黑压压的一群蚂蚁只顾低着头繁忙，成群的蜂蝇“嗡嗡”地索绕在周围。

澄果和澄明早顺着树干爬了上去，坐在横杈上摘杏吃。澄昧仰着脸兜着衣襟接杏，澄澈弯着腰在地上捡杏吃，澄海和澄净则找来一截树枝绑了长竿打杏用。

澄澈怀里的小鼠从衣襟下探出脑袋四处打量，就在这当儿，一颗杏落在澄澈身上，吓得小鼠“吱”地一声蹿了出去飞身隐入草丛。

澄澈正在掰杏吃，突然砸来的杏子把他也着实吓了一跳，转过神来见小鼠受了惊吓而逃，顿时跺着脚哭喊起来。澄海问是怎么回事，众人只道是一颗杏子砸在澄澈身上把小鼠惊跑了。于是大伙赶紧停下手在周围寻了一遍，可这荒山野岭的，一只小鼠又去哪儿找。

澄海仔细地给澄澈揩着泪：“澈儿，师兄们都四处找了，许是它跑远了。”澄澈根本不听这一套，只是涕水横流地要小鼠，几人都拿他没办法，只得又散开去细细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