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强召入幕（第1页）

服用汤药后，军营中的疫情之势得到了缓和。

高烧不退的士兵开始退热，咳血的症状渐止，连那些卧床不起、气息微弱的士卒也能进食。

军中医官们陆续来到营帐中，神色各异。有人强挤出个笑，说：“一航先生真是神手回春嘞！”又有人连连点头，拱着手道：“这方子精妙得很，我等咋就没想到哩？惭愧啊，惭愧！”——嘴上说得甜，心里头却像压了块酸菜缸：“凭啥他一来就压咱一头？”

一航说道：“诸位皆通医理，不必过谦，这瘟疫非寻常温病。此乃血疫，初似寒，继化热，深入营血，故见高热不退、咳血神昏。若早投辛温解表，反助其焰；若纯用苦寒直折，又遏其邪不得出。营中士卒多食粗粮，胃气本弱，故去麦冬、竹叶之耗气，增连翘、银花之透达。又北地苦寒，血易凝滞，故赤芍、丹皮并用，以通血络。”

此时，帐帘忽被掀开，寒风卷入，舒伦保进入营帐，此刻见士卒渐能进食，神色略显欣慰。

他在一航面前，抱拳道：“先生真乃神医！要不是先生及时出手，此营恐怕早已……。”顺势环顾医官，吓得医官后退后退至身后。

一航连忙还礼：“将军言重了。医者本分，何敢居功？”

舒伦保的目光落在一航腰间的玄铁剑上，剑虽未出鞘，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气。他微微一怔，问道：“先生佩剑在身，莫非习武？”

一航低头看了眼剑，神色平静：“略懂皮毛，意在强身。”

舒伦保的眼中精光一闪，道：“先生既有仁心，又有才略，何不留在军中？我奏请朝廷，授先生军中医官之职，正六品，俸禄优厚，统领全营医务。”

帐内一时寂静。几位医官互望一眼，眼中神色复杂难辨，炉中药汤咕嘟作响。

一航沉默，缓缓摇头：“将军厚爱，一航心领。我本性疏野，不堪拘束。再说我喜爱游历天下，博采众方，因证施治，广济众生。”舒伦保眉头微皱：“先生此言差矣。医者虽贵自由，然天下苍生，尤以军中为最需。刀剑无眼，伤者无数，无良医，何以保国？先生要是真怀济世之志，岂能独善其身？”

一航抬眼，目光平静似秋水：“将军所言极是。但我以为，济世不在职位高低，而在脚步所至。今日在此，明日或在边关，后日或在灾乡。”

舒伦保回到营中，心中生出一计。当夜他便提笔书写一封密信，快马加鞭，直送兰州总督府。

其书曰：“禀总督大人：延绥镇营遭受瘟疫，军中医官皆庸碌无能，只知常理医治，疫不得缓，幸得游医一航，现疫情已控；咸阳、兴平疫起，也由此人而得平。观其用药如神，识证精准，且佩剑行医，文武兼备，胆识过人。今疫虽缓，然营中士气未复，若遇起义、奸人乘隙作乱，恐酿大祸。军中急需良医，恳请总督大人上奏朝廷，授其延绥镇军营六品医官之职，统领全营医务，以固军心。”

信末附上一航姓名、形貌、所用方剂若干，甚至将其佩剑之形制亦细细描摹。

十日后，总督府回信：“着医士一航，延绥镇兵营疫平后，即赴总督府听用，关防印旁附一行小字，如敢抗命，斩。”

陕甘总督作为一方封疆大吏，要的是延绥镇不失，陕甘不乱。一航的价值，早已不在药石，而在能否被掌控。能收为己用，则授官享俸；若执意云游，则以军法斩杀。

在其眼中，一个能令千人起死回生的游医，在乱世，收之，得良医；纵之，养巨患。

不久延绥镇军营的疫气已散。一航正在整理行囊，帘外脚步沉稳，铁甲微响，舒伦保进来脸色沉重。一航抬头说道：“将军来得恰是时候，军中已无大碍，我正准备去大营告辞”

舒伦保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总督公文，双手递上：“先生，总督大人有令，即刻前往兰州，车马已经备好”一航接过公文，神色沉静。看见“斩”字时，他指尖微动，却未言语。他忽然想到《七十二策》笑道：“既然总督大人看得起我，去也无妨。”

舒伦保眼神诧异说道：“先生此去务必小心。总督大人虽重才，但人心难测。”

一航点头：“多谢将军提醒。”

两月后，一航抵达兰州。

兰州城依山面河，城门巍然，城楼高耸，旌旗半卷，立于漫天风沙之中，此非寻常边城，乃是西北军政之枢机，重镇之首；兵丁执戟喝令止步。延绥镇营军官上前从怀中取出公文。领头一见蓝印关防，面色骤肃，抱拳行礼，差人引路直至总督衙门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