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寒室隐脉（第1页）

富呢扬阿独坐书房之内，案上平铺着一张纸张泛黄的地图，上面勾勒出山川水流。他眉头紧锁，语调低缓说到：“一航，你明日便启程赶赴咸阳，代我寻访一处上佳福地。此事机密，唯有你我二人知晓，万不可外泄半分。”

一航躬身领命。

第二天一航换了件寻常服饰，扮作游学关中的文士，悄然动身。一路沿官道东行，穿泾阳、渡渭水，不过半月，便已踏入咸阳地界。

深秋，风卷着枯槐的落叶簌簌而下，天际笼着一层寒雾。渭水自西向东缓缓流淌。

咸阳城北郊，尘土飞扬。在咸阳城北岔路口驻足，前方“恒裕当铺”屋檐下，一个少年正攥着一物，进退两难。

那少年衣衫褴褛，脚上草鞋裂口，露出冻红的脚趾。他将手中之物递进高窗，声音怯怯：“掌柜的，你瞅瞅这个……能当几文钱？”

柜台后，瘦脸掌柜眼皮未抬，接过瞥了一眼，便扔回去：“两文。”

少年慌忙接住，脸色霎时灰白。走出店铺后，低头凝视手中之物片刻，终究没递回去，转身欲走。

一航却开口了：“小哥，留步。”

少年回头，见是个青衫客，面容清瘦，目光如静水深潭。

“我看一下可以吗”一航伸出手。

少年犹豫一瞬，终将那物递上。一航接过来，是一支发簪。通体深褐，方形棱角不规则波浪形，材质似骨角但略重，入手温润致密。发簪上有日月祥云，透出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古朴。

“此簪……从何而来？”一航指尖轻抚那纹路。

少年见他神色郑重，胆子略壮，低声答：“这可是俺祖上传下的。俺大跟我说，是俺太爷手上留下来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与期盼。“这可不是个平常簪子——这是李淳风当年给乾陵看风水时，穿过袁天罡铜钱的那根发簪！”

一航听完，笑着说道：“小哥，袁天罡，早在贞观十九年便已仙逝，距乾陵选址近四十年。乾陵是李淳风、袁天罡选在同一位置址，这只是民间传说”

少年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这……这可不是俺瞎说！俺大就是这么跟俺讲的！村里的老汉、老婆儿，人人都这么说啊！”一航目光落回簪上说道：“此簪本身有些年头了。你当多少？”

“二十文。”

一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拿出二十枚铜钱，放在小哥掌心。

少年眼圈一红，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飞奔而去。

日头西斜，一航在当铺对面寻了家茶摊坐下。他低头凝视手中木簪，粗陶碗里浮着几片茶叶。不多时，那少年竟又折返，站在几步外，欲言又止。

一航：“有事？”少年搓着手，局促道：“先生……俺实在没法子了……俺大躺床上起不来，药钱还差一大坨……俺屋还有点东西能换俩钱不？””

一航道：“你家从前很富有？”

少年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听俺大说，祖上是有田百顷、宅院连成片的。后来……后来遭了兵荒，又碰上连年饥荒，田产卖得干干净净，宅子也抵了债。如今就剩三间土屋，全靠俺娘纺线、俺大打短工过活。”

“你且说说，家中还有何物？”

少年想了想，道：“有……有面铜镜子，还有个小瓶瓶，听人说装过皇上喝的酒哩”；

一航笑了笑，又问：“你家远不远？”

“就在村后头，过了碾坊，第一条巷巷”少年指了指北边，“不过……屋烂得很，先生要是不嫌弃……”

一航：“没事”

走之前一航换了点粟米带着。

小哥领着一航穿过几道土墙，绕过晒谷场，踏过一条干涸的浅沟，来到一处低矮院落。院门歪斜，柴门半掩，墙角堆着几捆干草，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狗蜷在门槛边，听见脚步声，只懒懒抬了抬头，便又闭眼睡去。

土炕上，斜坐着个佝偻老者，头发花白，手背青筋凸起，听见动静，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在一航身上停了片刻，未语先咳，咳得肩胛骨在单衣下剧烈起伏。

“大，这位……就是这位先生拿二十文钱换的那根簪子哩。”

一航走上前已从布袋中取出粟米，轻轻放在炕沿上。

老者慌忙费劲力气撑起身子，枯瘦的手微微发抖，连声道：“这……这咋使得嘛！先生在集上刚救了俺的急，又送粮，老汉我……连个谢礼都拿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