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出城（第1页）

序·天之亡我?

她听见歌声。

嘶吼着的、血色的歌声，翻涌在地牢深处无尽的黑暗里。

咔嚓——玻璃迸裂。

周身一阵骚动，耳畔依稀传来阵阵闷雷般的脚步声。有人在呼喊，有人在叫骂。枪声此起彼伏。

身侧的两个日本兵咒骂着，将她往地上狠狠一撂，转身便跑。

倒下的那一刻，逼仄的砖墙向她扑过来，铁链、血泪凝聚成汹涌的漩涡席卷而来，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是很快，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

月亮兀自悬在天上，泛出一圈圈惨白的光晕。

恍惚中，她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墨色的夜空，连一点星子都没有。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腕，却碰到了什么软的东西。那只手背上的编号她认得。正是和自己一间牢房的姑娘。

……

她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身下传来“咕隆咕隆”的声音，不时伴有上下颠簸。一丝残存的意识告诉她，她现在正在一辆运货车上。同时，也是这辆车上唯一还活着的人。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受到一阵猛然的下坠，紧接着便滚到了地上——确切地说，是某位同伴的身上。求生的本能使她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听到有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随后其中一人长喝了一声，接着便是车轱辘辗过的声音，然后——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奋力挣脱开同伴的身体，爬了起来。意识几近涣散，她浑身剧烈颤抖着，向前踉踉跄跄地走去。

在窒息般的夜里，她看不到方向，只能以一种几乎机械式的行动，本能地朝着有亮光的地方前进。

光晕越来越耀目，终于，无数光斑旋转着向她飞来，呼啸着，像是要将她撕裂一般。

眼前归于混沌。

她重重地倒了下去。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倒在了一户人家门口。再次醒来，手边一碗热粥，苦涩的药汤中映出她灰白的头发，一位老妇人默然坐在旁边，用破布一遍遍地擦拭着她身上的血污。

她不知道这是哪，面前的人是谁，以及——她为什么活了下来。

不过既然如此，她便一定要到那个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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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日本兵的面前的队伍中。|

十一月的北平寒风凛冽，西直门前的瓮城里挤着三三两两的人。她裹在一件洗的发白的粗布棉衣中，双手合抱着胸前的破布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一阵风袭来，她头上已经褪色的头巾掀起了一角贴在脸侧，而她全然不顾，只是兀自抱紧那只布袋，仿佛怀抱着怕见风的婴孩。在她身侧，形形色色的人匆匆来往;她只顾埋头走，差点和一个挑担的樵夫撞个满怀。急忙闪躲之际，一侧身又迎上了扛着长枪坐在路沿上的溃兵空洞的眼神，令她十分不适。她努力不去对上路边乞儿渴求的目光，又草草敷衍了卖大碗茶的小贩们蜂拥而上的叫卖;她勉强抬起头向远处眺望，终于，在前方铅灰色的浓雾中隐隐约约看见了城门两侧的日军岗哨。稍稍正襟敛容过后，她将头巾又往下拉了拉，确保无一根发丝在风中凌乱。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日本兵的面前的队伍中。

“姓名?”

“蔺铮。”

“干什么的?”

“学生。”

“要去哪?做什么?”

“香山。学校组织郊游。”

“怎么就你一个人?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