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7 章（第1页）

想出护住冯思思的方法只是第一步，后续尚有一连串要务亟待推进。一桩悬案的侦破，从来不是寥寥数人便能一蹴而就。

想要将冯思思接入异事管理局妥善安置，流程上必须做到滴水不漏。需由官方公职人员上门沟通，还得搭配上熟悉邻里情况的社区工作人员一同出面安抚、担保，稳住家属情绪。否则安置事宜还没落地，冯思思的家人就有可能直接上网举报，控诉公职部门违规执法。

与此同时，郑磊那边也需要暗中布控、全程盯防。之所以是暗中，不能直接以嫌疑人的身份对其实施抓捕，是因为眼下虽握有他胁迫冯思思参与夜叉游戏的证据，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他牵涉命案。

放到凡人的刑侦框架里，王锦的失踪本就很难定性为凶杀。她已经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抹去，哪怕网络与系统中还残留着零星数字化痕迹，可这类超出常理的诡异案件，也根本无法用常规刑侦手段立案追查。

即便此时传唤郑磊，最多也只是治安传唤，二十四小时内就必须放人。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惊动藏在幕后的真正蛊师。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也是重中之重。依照卫嘉澍的推断，蛊师的肉身必然是已经不堪重负，但直接带着胡地挨个医院嗅探也并不现实。市内医院遍布新老城区，院内药气、死气混杂，重病濒死之人身上的衰败气息，在精怪的感知中与蛊鬼的腐臭极为相似，根本无法精准甄别。

唯一可行的办法，是抽调大量人手，系统性排查近三年全校转学生，筛选出至今仍滞留本市、或是近期因病入院就诊的可疑人员。

一桩桩，一件件，皆事关人命与案情走向，却也处处人手紧缺、分身乏术。

天色渐晚，林霁当即动用监督权限，抽调人员成立了专案组。当下最紧要的任务，便是将冯思思接入局内，借助阵法庇护，杜绝意外发生。

另一边，卫嘉澍独自赶赴城郊。胡天与冯大姐早已带着香烛纸钱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哟，胡老板，这是刚从哪儿打劫回来啊？”卫嘉澍看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戴着口罩，裤脚还沾着泥土的胡天，随口打趣。

“呵，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良民。大半夜在这儿烧这么多纸钱，一会儿要是把森林公安招来，我可不能暴露身份。”

这便是在现代世间打点阴司最大的掣肘。

想要撬动阴司出力，必须备好巨额冥资。可若是在城内彻夜焚烧，免不了被街坊举报、被城管驱赶，而城郊又山林茂密，野外用火风险极高，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一旦引发山火，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之中，最忐忑的当属冯大姐。她是唯一的凡人，没有神与精怪的遁逃本事，一旦被巡查人员撞见，根本无从脱身。

“卫老板啊，我是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才答应帮你的，你可不能坑我啊。”她的小货车开不进林子，只能停在路边，来时一路上还经过了不少测速监控。一旦起火被查，就算不被当场抓获，她也很难逃脱干系。

“放心，真出事了，我也会保你无恙。”卫嘉澍笑着安抚她，“东西都备齐了吗？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这可是个大工程。”

灾厄凝结而成的蛊鬼并非亡魂，阴差们拘拿勘煞的流程远比缉拿普通鬼魂繁琐复杂。所以想要请动阴司出巡办案，除了基础酬劳，还需备好车马辛苦钱、文书通关费、巡防津贴，层层打点、逐一疏通。为请阴司全力搜捕、除祟安境，今夜注定是要焚尽整夜冥资了。

胡天从身后拎出灭火器守在一旁。她已经提前清理出了一条防火隔离带，今晚剩下的任务就是搬运物资、望风警戒，和随时准备控制住火势。

初更首要打点的，是地头巡差。也是多数失业土地神最不愿意进行的一环。因为他们在过去，本就是归土地神麾下差遣的基层阴兵。

夜巡阴丁、乡中阴捕、土地随侍小卒，他们常年在辖区内巡地查山，对蛊鬼外泄的阴气最为敏感，能够锁定地界。待到除蛊当日，还要靠他们充当通讯员，连通地府。

备好脚力资财，就是请他们近期仔细探查感应，确保事发时能迅速响应。若是少了这一层，就算上层批下文书，底层阴差消极怠工、疏于探查，一样会贻误战机。

卫嘉澍抱着一大袋黄纸铜钱，尽数投入防火带中心的火堆，口中低声诵念祝文：“某为本境福德正神，今有公案一桩。此域灾煞蛊鬼潜藏市井，暗蚀生人阳炁，斩断人世羁绊，令凡人无声消融于尘世。”

话音落下，纸钱无风自动，火光翻涌、纸灰四散纷飞，隐约可见无数虚影在争抢冥资。胡天瞬间绷紧神经，紧握灭火器严阵以待。秋日草木干燥，火星一旦飘入林间引发山火，她就只能改名换姓远走他乡了。

卫嘉澍对此恍若未觉，继续投纸诵文：“今备脚力资财，劳诸位巡丁遍查此境，勘定邪祟踪迹，据实上报异动。此为本界地界公务，诸位尽职勘察，此资便是酬劳。不得隐匿不报，不得敷衍疏漏。”

阴差争抢的异动持续近半个时辰，才缓缓平息。

冯大姐趁着卫嘉澍烧纸的间隙，一袋袋把黄纸从货车上搬下来，望着眼前景象，不由感叹：“这土地爷经手过的纸钱，是要比一般道士的香吗？这阵仗，比前段时间来找我买元宝开坛做法的闾山派道士大多了。”

胡天盯着零星飘散的火星，嗤笑出声：“那是当然了，从前他一句话，这些阴差便得听命行事，如今昔日掌管一方的福德正神得反过来求他们办事了，这换谁谁能不兴奋？”

卫嘉澍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只是朝胡天淡淡瞥了一眼，胡天就闭紧了嘴巴不敢再瞎说大实话了。往常虽然能一块儿吃肉喝酒、插科打诨，可此刻看着他肃穆诵经、沟通阴阳的模样，才真切感知到，这确实是执掌过一方水土的神明。

第一层打点完毕，三人短暂休整。一来是让不停搬货的冯大姐歇脚缓力，二来也是静待烟气散去、地表温度回落，规避起火风险。

“你该带你儿子一起来的，好歹能搭把手搬东西。”胡天递过去一瓶水，随口说道，“而且，你家三代单传的扎纸手艺，早晚都得传给他，不如早点入行熟悉门道。”

“马上中考了，每天放学后还得写六套卷子，哪儿有时间来帮我做事。”冯大姐温和一笑，语气带着犹豫，“而且我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让他接这门手艺。”

胡天颇为诧异：“你家三代单传的手艺，你就不往下传了？”

“三代单传又如何？我这纸马店，也就在行内还能有些脸面了。”冯大姐叹了口气，“明明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做阴间生意，在凡人眼里终究还是晦气行当。前阵子我翻孩子日记，还看见他写，班里没人愿意和他同桌，都嫌他身上有纸钱味儿呢。”

胡天心生恻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出言宽慰，就听卫嘉澍凉凉插了一句：“你居然翻别人日记，太不道德了，我鄙视你。”

略显沉重的氛围瞬间被冲淡。冯大姐哭笑不得，转头看向靠在树干上、静静凝望着满地纸灰的卫嘉澍。

“能不能传下去都是缘分。就算强行找人继承，也未必就能习得你家扎纸的精髓，这手艺本就不是人人都能学精的，不然你家也不会是三代单传了。”卫嘉澍撑着树干站起身，“如今这样就很好。孩子要是有读书天赋，便去考大学，就算将来落榜了，家里还有店铺给他兜底。现代社会，不必逼着自己一条路走到黑，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休整完毕，三人即刻着手二更打点，此番供奉的对象是日夜游神。

日夜游神巡行阴阳两界，监察四方邪祟异动。蛊鬼擅藏于阴阳夹缝、暗中蚀人，踪迹隐秘难寻，唯有游神能精准捕捉其隐匿的灾煞气息。请动二神，便是为佐证蛊鬼为祸确为实情，为后续上报城隍、立案追责提供确凿凭据。

卫嘉澍接过冯大姐备好的元宝，尽数投入火堆，朗声诵念：“奉告日夜游神。汝等巡行阴阳，监察诸般邪异灾煞。此蛊鬼非亡魂所化，乃由灾气相凝，行事阴诡隐秘，专消生人在世迹忆、断人世牵绊。”